關心不等於開心

陪伴是一種空間與時間的給予,等待和耐心是一種必須。陪伴和關心是好的,只是有時候我們提供的不是“對方真正需要”的關心,而是“自以為好”、甚至可能是“為了滿足自己”的關心。

    【摘自:〈關心不等於控制!〉,失落戀花園,二○二一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在親子教育中,陪伴和關心是非常重要的,但有時我們提供的關心並非孩子真正需要的,而是出於自以為是的想法,甚至是為了滿足自己的需求。

很多時候,我們會根據自己的經驗來判斷孩子的需求,這種自以為是的關心可能會適得其反。想像一下,當孩子正面臨困難時,他們可能不需要我們的解決方案,而是希望有人靜靜地陪伴他們,聆聽他們的心聲。如果我們過於強調行動或建議,反而可能給孩子帶來壓力,甚至導致他們的疏遠。

在親子關係中,提供力所能及的關心也至關重要。每個父母都有自己的優勢與局限,並不是人人都能成為情感支持的專家。如果我們試圖提供超出自己能力範圍的關心,往往會讓自己感到疲憊,也會使孩子感受到不真誠。理解孩子的情緒,而非單純表現自己的情感,是關心的另一種深度。在日常交流中,我們常常不自覺地將自己的情感投射到孩子身上,這樣不僅無法幫助他們,還可能使他們的情緒變得更加複雜。

“關心不等於開心”,這句話提醒我們,在關心孩子時,應多一份耐心與理解。唯有放下自我,真正用心體會孩子的需求,才能讓陪伴成為彼此心靈的依靠。這是一條值得探索的修煉之路,讓我們能夠在孩子的成長過程中,成為他們最堅實的支持者。透過這樣的方式,我們不僅能增進親子之間的信任與理解,還能讓孩子在愛與關懷中茁壯成長。

文章刊於澳門日報:https://www.macaodaily.com/html/2025-05/23/content_1833831.htm

成長的橋樑

我們不僅僅是在講述故事,更是在用故事編織孩子們的夢想,用文字搭建他們心靈的橋樑,指引他們走向一個更加寬廣、更加多彩的世界。

    【摘自:〈深耕兒童主題,為夢想搭建橋樑〉,禾聯採寫,文藝報,二○二四年二月九日】

兒童文學是連接孩子與世界的橋樑。在這座橋上,孩子們不僅獲得成長的力量,還能在多元文化中體驗共情的溫暖。首先,它提供了認知模型,讓孩子在安全的環境中,通過故事人物的經驗學習解決問題的能力。例如,《哈利 · 波特》的情節教會孩子勇敢與堅持。其次,兒童文學成為情感的鏡像,通過故事中的情感,孩子們能夠理解自己與共情他人,如《醜小鴨》反映自我接納,《愛心樹》展示父母之愛。

此外,兒童文學還種下了價值觀的種子。許多抽象的價值觀通過故事簡單而深刻地傳達。例如,我通過《雀仔園的雀仔》的中國人和土生葡人友誼的書寫,促使孩子們思考種族關係與文化融合。在粵港澳大灣區這樣多元的文化背景中,兒童文學更是文化交流的重要載體。當嶺南醒獅與葡國舞蹈交融、不同美食形成獨特的文化結晶時,文學的力量幫助我們打破差異所帶來的隔閡。像去年,在《少男少女》雜誌社的指導下,我們舉辦了灣區小學生的創作比賽。在“美味尋蹤”的主題下,孩子們分享各自的美食故事,從而意識到,差異是拼圖的一部分,而非阻礙。

在教育學中,有顯性課程與潛在課程之分。顯性課程如教科書,而兒童文學則是潛在課程,它沒有標準答案,卻在笑與淚中教會孩子們:世界因不同而美好,豐富源自文化的多樣性。作為兒童文學作家,我希望成為孩子們的小夥伴,以灣區為背景,通過文化共情,照亮他們的成長之路。

文章刊於澳門日報:https://www.macaodaily.com/html/2025-05/16/content_1832190.htm

重塑獨立自強新青年

社會文化總在強調“獨立”,卻忘了告訴我們,獨立也包含着依賴,以及如何安心地建立依賴關係。

    【摘自:〈真正“獨立”的人都有這六個特點〉,青豆,澎湃新聞,二○二二年九月】

過度推崇獨立自主的個性,常將我們推向孤立。當代青年不敢輕易求助,羞於袒露脆弱,彷彿獨立就是孤軍奮戰的英雄主義。這種對獨立的誤讀,源於社會對“脆弱”的否定。我們被教導要壓抑需求、掩飾無助,卻忘了從嬰兒的啼哭到老人的攙扶,互相依存才是生命的常態。

就像古琴的琴弦,繃太緊容易斷,太過鬆又發不出聲音,唯有鬆弛有度,才能奏出美妙的樂章。健康的獨立人格,就像太極圖的陰陽相生:既能自立自強,也懂得在需要時,安心地建立依賴。

中國傳統文化早已給出答案。莊子推崇“相忘於江湖”的灑脫,與孔子“己欲立而立人”的入世情懷,看似對立,實則共同描繪出獨立的雙重面向:前者是精神上的自我安頓,後者是人際關係中的價值實現。就像敦煌飛天的飄逸姿態,看似乘風飛翔,實則依託着彩帶與氣流的巧妙平衡。

新時代的我們,不必在出世與入世間做選擇,而應在依存中學習“入世不沉溺,出世不疏離”的從容。

對五四精神的重新理解,需要我們打破非黑即白的思維。過去,新青年反抗的是封建禮教;今天,我們面對的是資本的異化。當“獨立”變成冷冰冰的經濟指標,當“自強”變成情感隔離的成功學,無數青年在追逐中迷失。真正的覺醒,不是拒絕所有依賴,而是學會“有選擇的依存”。如同雨林中根系相連的樹木,彼此支持,又各自向上生長。重塑獨立自強的新青年,應在互助關係中尋求生命的成長與豐盈。

文章刊於澳門日報:https://www.macaodaily.com/html/2025-05/09/content_1830604.htm

孩子不是父母的示範單位

 多一點善意,少一點挑剔;多一點欣賞,少一點比較,才能看到孩子獨一無二的價值。每一個孩子,都是我們人生的導師,也是我們生命裡最珍貴的禮物。

    【摘自:《每個孩子都是獨特的禮物》,沈雅琪,皇冠出版社,二○二○年七月六日】

“孩子的出生本身就是一份禮物,他們不是需要被精心雕琢的房產。”這句話,將我拉回那段誠惶誠恐的日子。

羊水檢驗報告上冰冷的數字:“您的孩子有二百五十分之一的機率罹患遺傳疾病,風險是一般人的千倍。”曾讓我瞬間陷入無助的掙扎:是否該留下這個可能不完美的生命?幸運的是,如今兒子健康活潑。然而,那個未解的疑問始終盤旋:如果我的孩子並不完美呢?

這份好奇心驅使我走進特殊教育機構。在那裡,我看到了生命的另一種圓滿:在媽媽的幫助下,家誠勇敢地站在台上發言;在爸爸的陪伴下,琳琳能歌善舞;最初總是躲在桌子底下的欣欣,也在媽媽的愛與堅持下,融入社群,成為每周為我們準備讀報素材的小義工……

看着這些孩子綻放的光芒,以及他們家人的不離不棄,不禁反思:我們還有什麼理由,為了孩子學習和生活中的小事而焦慮呢?孩子的存在本身就是禮物,是生命的傳承,也是我們對生活追求的反省。他們不是父母向世界展示的示範單位,他們應該長成自己喜歡的模樣,尋找屬於自己的人生價值。

“給孩子兜底,是我理解的母愛。”這並非傳統意義上的溺愛或過度保護,而是一種更具智慧和彈性的支持方式:父母在提供支持和安全感的同時,更要學會適時放手。一如“家是避風港”的經典比喻:孩子有自己的航道和方向,家庭只是他們疲憊或受傷時,可以停靠、休憩的港灣。

文章刊於澳門日報:https://www.macaodaily.com/html/2025-05/02/content_1829056.htm

羊豬未講園

讓孩子更好地參與掃墓,這不僅是每個家庭的口述歷史,更是讓孩子認識原生家庭及家人關係的重要途徑,對個人心理成長至關重要。

【摘自:〈清明掃墓的心理意義〉,澳門心理學會,二○二二年四月十二日】

“讓孩子更好地參與掃墓,這是每個家庭的口述歷史。”在數位時代,這話可以有全新的詮釋。上周我在臉書上靈光一現,想像離世後親友可以在“紀念號”上閱讀我的帖文。當友人建議將墓誌銘改為“羊豬未講園”(羊豬老師是我的筆名)並附上二維碼時,我失笑了!隨後卻覺得這荒誕的點子隱藏着無限深意——如果說傳統祭祀是讓後人“聽見”祖先的故事,那麼科技或許能夠讓消失的話語“重生”。

“以後掃墓不用帶香燭,只需手機掃碼!”朋友興奮地描繪藍圖:我的骨灰罈旁將嵌入專屬QR code,親友掃碼即可進入“羊豬未講園”頻道。AI會根據預先錄製的數千段影片,每月生成不同主題的特輯,從“祭祀模式理解家庭教育”到“孖O兄弟墓園探險指南”,甚至能結合時事推出“AI版羊豬談兒童文學”。系統還會分析觀眾留言,調整下期內容,“就像老師永遠在雲端開直播班!”這個構想,乍看似乎離經叛道,卻意外呼應了我對家族記憶的執念。

當年我們帶着孩子在墓園講古,何嘗不是希望故事能跨越生死延續?如今,若能透過AI剪輯技術,將生前錄製的教學片段重新混搭,甚至模擬我的語氣回答子孫的提問,或許比沉默的墓碑更能實現對“永生”的期待。

這計劃表面上看似可笑,卻賦予我全新的視角——祭祀的本質從不在於形式的新舊,而在於是否能觸動生者的內心。某日當後人掃二維碼,虛擬影像中的我眨着眼說:“別光顧着看影片,去幫羊豬的大頭貼美顏一下!”期望在那一刻,生死兩端的思念,能在笑聲中綻放。

文章刊於澳門日報:https://www.macaodaily.com/html/2025-04/25/content_1827419.htm

成長的節奏

所謂“成長的節奏”,是指兒童生命歷程中一種與韻律結伴而行的有規律的變化。節奏變化為事物發展本源,人生之靈魂,反映了兒童生命與成長的特點和內在規律。

    【摘自:〈成長的節奏——從課間時間優化談起〉,中國教育報,二○二五年二月二十七日】

每逢幼稚園招生季,總有焦慮的家長向我諮詢擇校方向:中英文教學比例、宗教背景、性別分流、學制體系等問題。當代教育的多元既反映了社會包容性,也讓家長們陷入選擇困難症。回想當年為兒子擇校時,我在西式教育理念與傳統教學模式間反覆權衡,最終因經濟條件與地理因素選擇了任職的中文學校。這一看似被動的決定,卻讓孩子在扎實的中文基礎上,透過系統學習同樣擁有優異的英文能力,在國際英語測試中毫不遜色。這段經歷恰如塞翁失馬,印證了教育選擇中“因上努力,果上隨緣”的智慧。

隨着幼子即將升讀大學,我對基礎教育有了更深的體悟:與其糾結於教學模式與課程內容,不如引導孩子建立自我認知體系。真正優質的教育,應是協助學習者發掘潛能特質的過程。當孩子在不同學科中驗證思維偏好,在互動中感知情感模式,這種持續的自我對話將形成獨特的成長韻律。正如古琴演奏需掌握輕重緩急,生命節奏的養成不在於樂譜,而在於對琴弦振動的敏銳感知。

當我深入觀察國際學校的教育生態,發現其核心優勢不在於外籍師資或硬件設施。相反,受儒家文化影響的本土教師往往展現更深厚的情感投入。值得借鑒的是該體系提供的試錯空間與個性化發展路徑:學生可根據認知節奏調整學習進度,逐步建構知識框架。這種“進可攻退可守”的彈性機制,恰與兒童發展的成長曲線相契合。

文章刊於澳門日報:https://www.macaodaily.com/html/2025-04/18/content_1826020.htm

留住自己的舞步

未來的新文學將立足於人機協作的“新作者”,逐步完善由人類作者提供創意與構架、AI大語言模型算法深入分析並輸出文本、機器潤色、人工潤色等一系列“人——機——人”創作鏈條,創造(製造)出大量新文學作品(產品),呼應AI時代讀者的情感與想像,引領當代文學走向一個新的時代。

    【摘自:〈AI時代未來文學創作新作者的三種可能〉,周艷艷、陳海,中國作家網,二○二五年一月十二日】

如同研究者所言,人機協作正改變文學創作。作為中年作者,我曾擔心會被新技術拋在後頭,直至聽到兒子說:“AI有什麼可怕?不用怎知好壞!”這句話啟發了我,於是開始探索不同AI的特色,發覺它們就像不同性格的朋友——POE像理科班學霸,文心一言像鄰家大姐,DeepSeek則是總把作業本擦破的文藝委員。在文學創作上,DeepSeek的文字更勝一籌,但人們很快會厭倦它的“AI式精美”。

回想我最初進文壇時,熱衷於寫詩,並非認為辯論人可以隨意變成詩人,而是渴望學習詩意,稀釋辯論腔。AI工具的出現,瞬間滿足了我由辯論人轉變為詩人的願望,這不是很好嗎?可惜,當美不再稀缺,其價值便隨之消失。當街頭充斥着魯迅和村上春樹的文風,讀者自然會感到厭煩。此時,我驚喜地發現,有讀者喜歡我原本的風格。

當AI式精美變得不可行,作者明明使用了這個工具,卻要花費巨大精力去淡化其痕跡,不如坦然承認“我在用”。一如當全網在追捧“吉卜力風”,而曾被宮崎駿嫌棄沒有畫畫才華的兒子卻堅定地說:“無人能取代我父親!”可見即使AI能模仿風格,但無法取代宮崎駿的思想與靈魂。未來,所有創作者面對的最大挑戰,或許不是如何超越他人,而是如何彰顯自我。

文章刊於澳門日報:https://www.macaodaily.com/html/2025-04/11/content_1824513.htm

星之童語

前路並不孤單,永遠有人正年輕,總會有人攜手同行,所以哪吒能夠不用回頭就知道敖丙站在身後。這是少年的默契,也是少年的心氣。

    【摘自:〈《哪吒之魔童鬧海》的十句台詞,後勁太大了〉,央視網,二○二五年二月五日】

“難道你還想改變這世界?”

“我想試試。”

這句來自《哪吒之魔童鬧海》的對白,就像澳門兒童文學協會誕生之夜情景的重現。我們圍坐商討時,有人問起“協會有資源嗎”,我望着眼前幾雙發亮的眼睛,不就是哪吒與敖丙背靠背抵禦天劫的畫面——“你有我,我有你,我們就是星河”。

這三年,我們將“零資源”化為創意的養分。結果我們並沒有成為別人眼中的“幽靈協會”,而是成為了活力充沛的孩子。創作吧,講故事吧,展覽吧,擺攤吧,大家都不絕響應。生命中有了缺口,才有機會接受別人的幫助,因為缺乏資源,我們迎來了更多合作機會,信念得以深入社群。

走過零資源的三年,我們開始擁有申請資助的條件,能不能自給自足,也許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能夠懷抱初心,願意成人之美,並在過程中不斷完善自己。我想,成長不過如此。

也許有人笑我們是“小兒科”,也有文友笑我“最叛逆”。但寫兒童文學的人怎能不叛逆?要敢把雲朵捏成獨角獸,敢教石頭開口說心事,敢在功利的現實裡守護無用的美好。

哪吒說“不知道天高地厚才好”,因為星辰本該懸在高處。當大灣區小學生的同題創作飛越港珠澳大橋,當孩子們筆下的燈塔水母照亮深中通道,我們知道:真正的兒童文學從不是溫室裡的花朵,而是帶着海風鹹味的星光。

三年過去,最珍貴的始終是那個在星空下的約定——要永遠做“不知輕重”的追星人,深信幼稚才是最高級的成熟,天真才是最深邃的智慧。

文章刊於澳門日報:https://www.macaodaily.com/html/2025-04/04/content_1823156.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