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時空的教養課

對孩子最好的養育方式,其實就是父母做一個溫和舒服、並認識到自己價值的人。父母更多關注自己,對孩子就沒有那麼多框架限制,父母對孩子好的那些行為本身就是自我價值提升的體現。

    【摘自:〈家庭教育的最大悲哀:一群不持續成長的父母在拼命育兒〉,二○二五年三月六日】

電影散場後,腦海中仍翻湧着成長的巨浪。作為接近半百的父母,或許已無法輕盈地“逆天改命”,但心中依然燃燒着育兒的火把。活動中,感性的媽媽被哪吒之母無條件的愛所感動;曾經的全職爸爸看到各種形態的愛,並從中感悟出因果;大學老師熱衷於討論成就與品格的關係;青少年導師則關注好孩子與乖孩子的差異……這一切,沒有嚴肅的會議或艱深的理論,只有一顆願意照亮彼此的心,順着各自的思路而行,用心感受,願意思考,勇於表達。這隔空研討的情景,正是我們自身成長的見證。

惠君醫生的一席話讓我深思:親子關係不應相互犧牲,父母應如兩株臨水照花的樹。若父母能活得舒展,孩子的枝葉自然會向光攀援。就像銀幕上的那位披甲母親,她指尖帶着沙場的塵埃,但始終向哪吒流露出春水般的柔情;而真正強大的父親則願意放下尊嚴與執念,承認自己的不足。為人父母最珍貴的修煉,在於讓自己的根深扎於泥土,讓舒展的葉片為孩子遮擋過分的陽光。

每個孩子都是獨一無二的,家庭教育並非專家學者的競技場,而是雙向奔赴的學習之旅。小組學習與腦力激盪,更能提升父母的覺察力與思考力,做到因材施教,隨時調整,當父母願意成為永遠的求道者,孩子終將成為照亮彼此前路的風火輪。

文章刊於澳門日報:http://www.macaodaily.com/html/2025-03/14/content_1818731.htm

人機筆戰新時代

  這計劃或許能引爆討論:演算法真能搞創作?當代藝術終究以人為本,工具不過是傳情達意的畫筆。

    【摘自:〈藝術家以人工智能創作,是工具還是合作伙伴?〉,撰文:孔祥威, 二○一九年三月十五日】

AI寫作工具悄然改寫了我的寫作日常。以往總把靈感種子撒在臉書,任朋友們發表高見甚至唇槍舌劍,最後收成文字果實。隨社群花園荒蕪,沙龍冷清成獨腳戲,AI倒成了隨傳隨到的聊天咖。每當腦海蹦出新點子,就讓AI模擬不同聲音碰撞,激出靈感火苗後親手捏塑初稿,最後再丟給它拋光打磨。各AI脾性大不同,像新歡DeepSeek文字漂亮得驚艷,混熟後才發現言過其實,反應慢半拍還常常斷線,終究沒晉升為最佳戰友。

有趣的是,AI偶爾會吐出令人啼笑皆非的“創意暴走”。某次讓它潤飾詩句,竟把“指尖輕觸”魔改成“量子糾纏式肌膚對話”,活脫脫理科直男的浪漫。這類失控瞬間反而成了另類靈感彩蛋,逼我手動替AI的腦洞踩煞車。

這便利性倒是治癒我這“問題中女”的思考飢渴症。在不同AI來回串門子,耗時竟比獨坐書桌更多。經DeepSeek美圖秀秀過的文字,有時脫胎換骨到被虧:“AI代筆!”“修過圖,誰想發原檔?”我笑答。“不算詐欺讀者?”朋友挑眉。說穿了,工具就像滿巷的7-11,你會公告“本餐點使用微波爐”嗎?就像走路要一小時,騎Ubike十五分到達,誰會罵你偷步?

自AI崛起那刻,創作者總在焦慮被取代,不時發動人機競賽。何必呢?蒸汽機沒讓雙腿退化,Photoshop也沒消滅畫家。與其糾結人機高下,何不專注駕馭工具?畢竟真正該提防的從來不是AI太聰明,而是人類的大腦在科技溫床裡逐漸繳械——這場筆戰的勝負關鍵,終究握在握筆的那隻手上。

文章刊於澳門日報:https://www.macaodaily.com/html/2025-03/07/content_1817211.htm

從哪吒看成長的勇氣

電影中“魔丸”的標籤沒有讓哪吒陷入自我懷疑,哪吒勇敢地正視,喊出“是魔是仙自己說了算”,找到自我方向,實現自我價值。“這樣的標籤就如同青少年成長過程中的外界評價,自我認同感能夠幫助青少年正視外界評價,全面地認識自我,形成積極的自我概念。

    【摘自:〈從《哪吒2》讀懂身份認同,如何讓孩子實現自我價值〉,資料來源:廣東省教育研究院,二○二五年二月二十一日】

《哪吒之魔童降世》通過“魔丸轉世”的宿命枷鎖,展現了青少年在社會符號下的認同困境。哪吒額間的魔丸印記是社會認知系統強加的,村民的恐懼和父母的憂慮使他被迫貼上魔丸標籤。初期,哪吒以“我就當妖怪給你們看”的叛逆行為來反抗,但在父母和好友的愛與關懷下,他逐漸尋回本真。當他對敖丙喊出“是魔是仙我自己說了算”,實質上完成了從“他者定義”到“自我賦權”的轉變。電影透過“換命符”和“天劫咒”的雙重設定,展示了社會規範中“要不成仙,要不消失”的選擇,而母親則以生命捍衛了孩子的尊嚴,呼喚自我認同的本質:無論你是仙是魔,娘都愛你!

這讓我想起兒童繪本《那隻沒有被染成金色的蝴蝶》時的情境。多數成人,包括我自己,都認為在逆境中遇險的小蝴蝶無法生存,但孩子們卻天真地相信:可以躲起來!要去休息!去看醫生!這顯示出悲觀和焦慮是成人社會化過程中的思想枷鎖。

《哪吒2》揭示了自我認同的本質:並非“我相信我能成為有用的人”,而是“無論如何我都有用,我不需要向世界證明自己的優秀”。希望電影帶出“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珍貴價值,也不必依賴電影的成就來證明。

文章刊於澳門日報:http://www.macaodaily.com/html/2025-02/28/content_1815690.htm

沒有被埋沒的光

方勵電影的最大價值,除了打撈歷史、與倖存者賽跑,最重要的是讓今天的人們看到了這些數字背後的生命故事,以及不同國籍和膚色的人在面對這一歷史事件時所表現出的共通情感。

    【摘自:〈里斯本丸沉沒:比泰坦尼克還慘重的海難為何無人知曉?〉,撰文:泉野】

30°13’44.42″N 122°45’31.14″E——舟山群島的冰冷座標,記錄着一九四二年里斯本丸沉船的歷史傷痕。當銀幕上八百二十八個名字在黑暗中依次浮現,這些在戰爭中消逝的生命,終於在導演方勵耗時八年、跨國追蹤的努力之下,抵押房產籌資拍攝,從深淵中打撈出光明。

這場“被遮蔽的屠殺”始於日軍將一千八百多名英軍戰俘釘死在船艙,結束於美軍誤擊未標識的戰俘船。八百多具軀體沉入海底時,舟山漁民划着舢舨衝破槍林彈雨,用方言呼喊“救人要緊”,在血腥浪潮中救起三百八十四位倖存者。方勵以冷峻的鏡頭剖析戰爭的荒誕:當殺戮者將人降為數字,旁觀者視生命如草芥,東極島漁民卻以肉身作舟,在末日圖景中劈開人性之路。

影片最鋒利的叩問隱藏於細節:英軍士兵臨終前禮讓逃生機會,倖存者後代跨越七十年時空,於沉船座標撒落花瓣的儀式。每個畫面都在質疑——若無人銘記,個體的苦難是否會永遠埋沒於深海?當鏡頭掃過鑲嵌珊瑚的船錨,那些被時間鈣化的悲劇,正隨水下攝影機的光束重新脈動。

方勵如同人類學家,執着於打撈記憶的碎片:從英國檔案館泛黃的戰俘手記,到舟山老人皺紋裡的救援傳說。這部成本五千萬、票房僅四千七百多萬的電影,或許在商業層面呈現失衡的狀態,卻為人類文明保存了至關重要的砝碼——善良從未被深淵埋沒。

正如銀幕上最終定格的救援者名單,那些曾被歷史抹去姓名的漁民,此刻以金箔般的筆劃鑲嵌在黑色天幕,成為照亮未來的燈塔。

文章刊於澳門日報:http://www.macaodaily.com/html/2025-02/21/content_1814315.htm

快樂不知時日過

 “當其欣於所遇,暫得於己,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將至。”

    【摘自:《蘭亭集序》,作者:王羲之】

話說在初十那天,我在好友群中發文祝大家“元宵快樂”,成為佳話。我自嘲“快樂不知時日過”,其實我記錯的日子豈只是“元宵”?我還經常忘記親友的生日,甚至假期。每逢有特別的假日,相熟的同事必定會提醒我“記得明天不要來上班”!以前,我會愧對自己的粗心大意,近年卻乾脆接受了,反而感恩這讓我“傻氣樂觀”的形象深入人心。或許,這正是快樂的真諦:不被繁瑣的日常所困擾,能夠在小事中找到快樂的瞬間。

蘇格拉底說:“做痛苦的人,不做快樂的豬!”我很敬佩蘇格拉底的為人,如果時光可以倒流,我多麼想回到古希臘和他來場辯論:我更想做快樂的豬!大家都說,如果蘇格拉底想快樂,他不會做哲學家自尋煩惱,但天知道他思考時不是快樂的呢?如果辯論沒有快感,他願意持續不斷地思考,並為心中堅持的真理而殉道?從心理學角度來說,快樂就是自我滿足,而不是以生活安逸作為衡量指標。豬生於豬圈,粗茶淡飯,最後都逃不過屠宰,哪兒會安逸?但牠滿足於此,不盲目縱慾,才得以活在當下。就如孔子所說“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同樣也不見得活得安逸。

在這樣的思考中,我發現了生活的另一番風味。當我不再執着於追求更高的標準和成就,而是學會珍惜身邊的一切,生活將會變得簡單而美好。快樂不知時日過,正是因為我在每一個當下都能感受到生命的脈動。

將錯就錯,我在元宵正日,完成了這篇短文。願大家不被繁瑣的日常所困擾,像滿足於當下的“羊豬老師”(我的另一個筆名),快樂自足。

文章刊於澳門日報:http://www.macaodaily.com/html/2025-02/14/content_1812885.htm

破殼而出的力量

如何把一顆雞蛋打碎?可以從外面打碎、捏碎,也可以讓孵出的小雞從裡面啄碎。從外面打碎靠的是壓力,得到的是食物。而從裡面打碎靠的是成長,得到的是生命。

【摘自:“喚醒孩子的五句箴言”,知心姐姐演講,第七屆家長大會,二○二四年五月二十九日】

人們常說“玉不琢,不成器”,成功需苦幹。筆者認為更重要的“刻苦”來源在於:如果人們出於自身渴望去追求成功,他們將全心投入,甚至廢寢忘餐。相反,如果成功的期望來自外力,則只會形成令人抗拒的壓力。真正的優質教育不是“學習內容艱深”,而是“鼓勵學習自主”。當我們觀察全球教育實踐,如芬蘭的森林學校讓孩子在泥濘中探索,硅谷的創客空間鼓勵青少年自主拆解儀器,這些看似隨意的教育模式,恰恰反映了生命突破限制的核心規律——真正的成長始於內在的覺醒。

如何激發孩子的內在動力?教育者需耐心等待,觀察孩子的興趣和潛能,並在適時提供支持和引導。這就像培養一棵樹苗,適合的環境能促進其茁壯成長。因此,父母不僅要提供知識和資源,還需創造自由的成長空間,讓孩子在探索中找到方向。父母也要適時退場,因為過多的幫助可能使他們喪失解決問題的能力。退場不代表不作為,家長可以創造良好的家庭氛圍:引導孩子思考目標和理想,幫助他們理解成功的真正意義。當家庭充滿支持與理解,父母的一句鼓勵、一個微笑,都是孩子成長的養分。

生命突破的意義體現在蛋殼內外微妙的力學平衡中,當教育者停止“打造”孩子,真正的成長才剛開始。這正是對“玉不琢,不成器”的當代詮釋:不是拒絕雕琢,而是讓每個靈魂成為自己的匠人,在自主探索中打磨出獨特的精神紋理。

文章刊於澳門日報:http://www.macaodaily.com/html/2025-02/07/content_1811548.htm

“禁止兒童區”的省思

非洲舞老師分享過家鄉的生活。老師談到,在當地的村落,每一個人對彼此都很熟悉,孩子們生活是到處跑的。如果某家的父母沒空看小孩,鄰居會把小孩帶出去玩,“那是自然而然的事”。但在韓國,卻是另一個極端……二○二二年韓國研究中心的一項民調顯示,百分之七十三的受訪者支持設立禁止兒童區,反對者僅佔百分之十八。根據智庫濟研究院的估計,韓國目前約有五百個禁止兒童區。

    【摘自:〈是誰先討厭孩子?墊底的生育率,與拒絕生育的韓國女性〉,記者:余美霞,端傳媒,二○二四年四月十八日】

早在“禁止兒童區”概念出現之初,我便開始思考:為什麼“安靜、清潔、井然有序”成為現代文明的追求?最初提出這種理念是日本,並將一絲不苟的追求落實到生活的各個方面。例如,在公共交通上,除了保持秩序,還需輕聲細語,有時甚至要完全保持沉默,以避免打擾他人。這種極端的追求,深刻影響了整個東亞,尤其是韓國和台灣地區,導致“禁止兒童區”的設立層出不窮。

生活難道不能輕鬆隨性一些嗎?人來人往、吵吵嚷嚷不可以成為美麗的風景線嗎?孩子的天真與隨性難道不正是童年的美好寫照嗎?其實,高談闊論的廣東人、大情大性的東北人、能歌善舞的維族人、輕鬆散漫的歐洲人、熱情好客的泰國人……都各具獨特魅力。然而,在現代社會中,在追求效率和秩序的同時,人們卻漸漸忘記了生活多樣性的可貴。

“禁止兒童區”的文化引發了深刻的思考:究竟是孩子的存在改變了社會,還是社會的規範壓抑了人的天性?或許,我們應該重新審視這些“禁止兒童區”,探索如何在維持社會秩序的同時,為孩子們創造一個自由成長的空間。

文章刊於澳門日報:http://www.macaodaily.com/html/2025-01/31/content_1810560.htm

“樂學”與“快樂教育”

如果說把“快樂教育”只是定義為瘋玩,傻玩,什麽都不學習,那絕對是對“快樂教育”的誤解。

    【摘自:〈國外的“快樂教育”真的是在愚民嗎?〉,作者:七喜,美經經濟,二○二三年一月三十一日】

許多人常常片面地認為,西方文化代表“快樂教育”,而東方文化則是“精英教育”。當他們看到西方名牌高校的學生“廢寢忘餐”時,便會指出“快樂教育”無效,然後繼續鞭策孩子“苦學”。這種觀點無疑是對“快樂教育”的誤解。

實際上,東方學者也有提倡“樂學”理念,至聖先師孔子便是“樂學”的代表。《論語》中強調:“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孔子因熱愛學習而自謂:“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云爾。”由此可見,“快樂教育”並不是西方獨有的產物。快樂的核心不在於“無所事事”,而是“熱愛學習”。西方追求的“快樂教育”同樣並非無所事事,相反,他們很強調學習體驗,例如,去公園感受大自然;製作美食以了解烹調方法和營養成分;設計遊戲以培養交際能力和團隊精神。

為了升學,我的兒子從傳統學校轉到了“快樂教育”的高中,實際上並沒有想像中那麼輕鬆,因為需要完成的任務不少。我建議,他如果跟不上進度,可以尋找補習老師。兒子卻說:“AI也能代我做功課,但不會知道我自己想怎麼做!”我驚喜地發現,老師讓他明白“個人想法的重要性”。高中的時候,我比兒子懂更多化學元素符號和運算公式,但當生病時,兒子卻能和醫生討論藥物處方,我則對此一無所知。

我深信“快樂教育”並非西方獨有的產物,而人們對學習的理解有異。期望我們也能重建孔子的“樂學”傳統,讓學子們均享“快樂教育”。

文章刊於澳門日報:http://www.macaodaily.com/html/2025-01/24/content_1809178.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