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韌的安全網

情緒安全型育兒並非一套嚴格的教條,而是一種父母與孩子共同成長的心態。當孩子在安全、被愛中茁壯,便能內化自信、韌性與幸福,為他們的人生奠定最堅實的基礎。

    【摘自:〈這種“新教養方式”被專家評為第一,教出更有韌性的孩子〉,王貞懿,《商周》,二○二五年五月二十六日】

全球局勢動盪、經濟前景不明、就業市場嚴峻,加上網絡安全隱患,青年身心問題日益嚴重。如何為升學孩子築起安全網,成為家長普遍的焦慮源頭。許多朋友選擇將孩子留在身邊,方便照料與未來依靠。我卻反其道而行,支持孩子遠行,歸期並非重點。如同羽翼未豐的鳥兒,不離開父母的庇護,永遠學不會真正的飛翔。

大兒子離家已兩年。升學之路並非坦途,甚至曾因學分問題停學半年。然而,就在他放下課本時,真正的學習才開始:規劃生活、投入社區志工服務、考取駕照、尋找住處。曾經在兩代長輩呵護下的孩子,蛻變成能獨立生活、照顧長者、安撫幼童的青年。這正是成長的本質——學習不限於書本知識,更在於生活經驗的累積。

當全球經濟低迷,無論身處何方,謀職皆非易事。懷抱“東亞成功學”標準的學子赴外求學後常感失落。其實在沒有“學業至上”的地方,鮮有人視學業不順為人生失敗。條條大路通羅馬,人生所求,不過安穩溫飽,放下過度的慾望,生命的道路反而豁然開朗。

“沒有什麼大不了的,進可攻,退可守!不喜歡就回家。”這是我家的安全網。孩子成年之際,父母所能編織的安全網,不在於限制與隔絕,而在於無條件的信任與接納。我們可以引導孩子辨識自身的情緒需求。如同書中所強調的:“生氣沒關係”、“我也曾有這種感受”,並讓孩子確信“我一直都在”。

文章刊於澳門日報:https://www.macaodaily.com/html/2025-06/27/content_1841309.htm

硝煙中的“父愛之歌”

“妮娜,記住這些音符……活下去,把音樂留下。”

【摘自:電影《音樂家》】

哈薩克斯坦寒夜裡,冼星海顫抖的手按在琴鍵上,對異國養女卡麗婭留下最後的囑託。烽火撕裂了地理的血緣——他無法擁抱遠在中國的親生女兒妮娜,卻在流亡之地以音樂為紐帶,與孤女卡麗婭締結了超越種族的父女契約。

硝煙中的父愛自有其語言。當砲聲震碎窗櫺,冼星海捂住卡麗婭的耳朵輕語:“閉上眼睛,聽音樂……它會帶你去沒有戰爭的地方。”琴鍵成為父愛的延伸,他將對親生女兒的思念與歉疚,熔鑄成獻給卡麗婭的《搖籃曲》。當旋律響起時,鏡頭切換至延安窯洞——親生女兒妮娜正哼着同一曲調。音樂在此成為雙向救贖的密碼,既為戰火中的孩子築起精神防空洞,也讓缺席的父親以聲波穿透千里,擁抱無法觸碰的骨血。

這段異鄉的父女情緣本質是絕境中的相互拯救。冼星海流落異鄉、貧病交加,祖國淪陷的陰影幾乎吞噬了他。正是卡麗婭純真的依賴,喚醒他“被需要”的價值感。當他們彈《黃河大合唱》時,哈薩克女孩指着樂譜說:“這是爸爸的河。”童言無意間道破親情本質——血緣或可被戰火阻斷,但精神的認同能讓黃河在草原上奔流。

暮年的卡麗婭在白樺林中唱響《黃河》,音符穿過半世紀風煙,與遠在中國的冼妮娜守護父親手稿的身影疊印。這對“音符姐妹”證明:親情真正的砝碼從來不在血緣排他性,而在精神基因的傳遞。

戰火終會熄滅,樂譜可能泛黃,但在黑暗時代選擇以音符守護一個孩子的靈魂。冼星海留給世界的豈只旋律?那是廢墟之上,人性依然堅持“為父”的尊嚴證明,也是殘酷的戰爭中最美的旋律。

文章刊於澳門日報:https://www.macaodaily.com/html/2025-06/20/content_1839881.htm

尋找奇妙的東西

“奇妙的東西”是什麼?每個人的答案應該都不一樣,一般人可能覺得是鑽石,狗狗覺得是肉骨頭,對山姆和大衛來說這過程的本身就是最珍貴奇妙的東西。假設他們真的挖到鑽石,那麼“奇妙的東西”也許就變質了。

    【摘自:“親子共讀《一直一直往下挖》”,三好咪的沙龍,二○二一年十月四日】

故事裡,山姆、大衛和狗在門前挖洞,立誓:“一定要挖到奇妙的東西才停手!”兩人挖到深處,竟與層層鑽石擦身而過。等到家裡的餅乾和牛奶用光,他們疲憊不堪地休息,唯有狗仍在執着地刨掘。突然,地面塌陷!他們和狗一起墜落,卻安然落在“家門前”鬆軟的土地上。二人感慨:“我們遇到的事,多麼奇妙啊!”

如果用成功學來評價,這故事無疑是悲劇:他們決策錯誤,與鑽石擦肩而過,缺乏堅持。然而,誰能預知前方是否有鑽石?誰能量化堅持的分寸?更重要的是,為什麼只有鑽石才配稱為“奇妙”?這讓我想到人生:我們赤裸裸而來,最終也帶不走任何名利財富,所追求的不過就是體驗“奇妙”本身吧,為何要為掘不到鑽石而難過呢?

學習也是如此:知識應該是滋養好奇心、解決生活困難的甘露。一旦將功利標準視為唯一的意義,錯失目標便成了挫折,當我們總是陷於痛苦,就難以品味學習本身的趣味。

兒子高中畢業時,我將這繪本送給他們,希望兄弟倆能帶着家人的祝福,輕盈地踏上求學之旅。我希望他們明白與目標失之交臂乃人生常態——得失無絕對,無論如何,總有親友守護相伴,累了有家可歸。請盡情享受旅途的奇趣,別被抵達終點的執念束縛。

“奇妙”並非懸在終點的鑽石光點,而是早已浸潤在每一粒微塵中、每一次擦肩而過的感嘆裡。奇妙也非命運的獎賞,而是在旅途中,把經驗化作遊玩的微光。

文章刊於澳門日報:https://www.macaodaily.com/html/2025-06/13/content_1838433.htm

談哈佛演講

一位哈佛大學中國畢業生(蔣雨融)在畢業演講裡呼籲在分裂的世界中尋求團結……有人表示被感動到落淚,但是也有人指出她的精英背景無法代表大多數中國學生。

    【摘自:〈哈佛大學中國畢業生蔣雨融演講〉,黃思琪,二○二五年六月三日】

蔣雨融的演講在語言節奏、表達技巧和內容構建上不算上乘。然而,當我在網上看到對她語音、內容、品格、家世和外貌的指責時,不禁思考:畢業演講的真正意義究竟是什麼?

畢業演講應是學生在知識殿堂中自由表達的一個機會。蔣雨融在台上分享她的感悟與呼籲,這聲音本質上是她個人的心靈窗口,展現了她對世界的理解與期盼。這或許能引起某些人的共鳴,但也可能無法觸及一些人的心靈,這正是聽與說之間的常態。在東亞地區,畢業生的致辭往往需經過嚴格的審查與修改,甚至有專人陪伴學生演練。作為演講教練,我常常擔任陪練角色,若認為學生的內容不理想,大可更換對象,而非要求學生照本宣科。讓學生發表忠於自我的演講,這是對人的基本尊重。演講的優劣不應成為惡意攻擊的理由。

可悲的是,現實的喧囂常常淹沒這份純粹。當講台置於國際政治的陰影之下,當一位年輕人的聲音被粗暴地推上“代表”的位置,內容便很容易被扭曲。

蔣雨融在演講中呼籲尋求團結,卻不幸成為網絡上攻擊的焦點,這正是她呼籲的最刺眼的現實映照。世界的分裂不僅存在於國與國之間,更深植於人心,悄然滋長於每一次對異見的輕蔑、對“非我族類”的標籤化否定,以及對個人尊嚴的漠視。

文章刊於澳門日報:https://www.macaodaily.com/html/2025-06/06/content_1836944.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