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跪奉茶”文化的思考

在中國古代“下跪”是一個表達極度尊敬的禮節,下跪亦可見於香港的日常通俗文化,不應對父母表達敬意跪下奉茶的舉動,誤解為帶有屈辱和屈服的含義。

    【摘自:〈校長撰文反駁:下跪奉茶是尊敬父母〉,徐區懿華,香港01,二○二二年九月五日】

為推廣“孝道”,香港某小學在開學日邀請家長到校和孩子一起參與“開學孝道禮”,體驗活動包括:為父母剪指甲、揼骨及下跪奉茶,其中“下跪”儀式廣受網民質疑,認為此乃強逼孩子“委曲求存”的愚孝之舉。

筆者好奇小朋友是否真的有感“委曲求存”?影片所見,孩子在一片歡聲笑語中完成儀式,場面溫馨,大概打從心底裏,他們就不知道“下跪之苦”,何以有感屈辱?覺得看不過眼的反而是深受傳統君臣文化影響,認為“男兒膝下有黃金”的成人,他們會情不自禁地把“下跪”想像為“卑躬屈膝”——弱勢向強權的獻媚。然而,傳統文化中親人之間的“下跪奉茶”真是這種權力展示嗎?顯然不是。

時移世易,傳統儀式未必可以視為日常,然而用於典禮,未嘗不可吧?筆者出嫁時也曾向長輩“下跪奉茶”——傳統習俗,人做我做,沒有過多疑慮。今早出門巧遇一名年輕父親雙膝跪地和未會走路的幼兒穿鞋,才不禁想起為人父母者,為孩子“下跪”的場面可真的不少呢,這樣看來,“下跪”這個行動不免多了幾分情味。不知這會不會是向父母“下跪奉茶”的緣由?我理解體驗活動的原意,那不過只是一場讓孩子易地而處的角色扮演遊戲而已。“孝”不一定得“順”,盲從父母是不正確的,但“孝”與“敬”並不矛盾。願大家先放下成見,了解儀式背後的意義,嘗試給孩子更多回敬父母的反思。

文章刊於澳門日報:http://www.macaodaily.com/html/2022-09/09/content_1620257.htm

青少年的避風港和發射台

被看見且被接受“你是誰”,讓你對自己感覺良好,也有益於給你一個有韌性的心智。你的家庭堡壘,堅固如安全的避風港;你的家庭堡壘,像是固若金湯的發射台。你由此出發,探索這個世界。

    【摘自:《青春,一場腦內旋風》,作者:丹尼爾 · 席格,譯者:顧景怡,日月文化出版,二○一五年六月】

“還可以為你做什麼呢?”對漸行漸遠的孩子,我經常問自己。“什麼也不必再做。”也許放手是唯一的選擇。然而,書中卻提醒我們“青少年身體猶如成人,但內心卻仍然脆弱”。他們很需要家長的支持,只是支持的方式由提供協助和建議,變成給予精神上的安全感,作者比喻為避風港和發射台。

避風港除了為航行中的船隻提供一個可供休息和停泊的地方,還可以為泊岸的船隻補充足夠的能量,為再一次的啟航做好準備,像給予良好的教育機會、充裕的物質基礎、足夠的心靈滋養。而發射台則主要是彼此的信任,當孩子相信父母是可靠的,他們才願意相信父母的經驗,讓自己騎在父母的肩膀上,看得更高更遠;當父母相信孩子有足夠的力量飛行,願意為他們建起一個具有強大信任基礎的發射台,孩子才會得到加倍的動力,無後顧之憂地向上衝刺。放手,可以是自生自滅,避風港和發射台則給予了接納、休息、補給、推動等功能。當孩子在父母的支援中,找到了自己的價值,探索和開拓才得以順理成章,水到渠成。

對於即將自立的青少年,他們需要的不再是“我管你”、“我教你”和“我幫你”,而是“我撐你”。能撐多久取決於我們自己的強大,自助助人,把過去照顧和管教的精力用於自我提升,成為更好的自己,將是這個育兒階段最重要的使命。

文章刊於澳門日報:http://www.macaodaily.com/html/2022-09/02/content_1618763.htm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的青春期

了解青少年腦內這些可以理解與遺傳的根本改變,能幫助大人支持青少年抵抗成人的慣性,開拓新的可能性。鼓勵青少年反省價值觀與直覺,而不光是壓抑衝動。

【摘自:《青春,一場腦內旋風》,作者:丹尼爾、席格,譯者:顧景怡,日月文化出版股份有限公司,二○一五年六月】

無可否認,青春是美好的,然而書中指出,很多受訪師長描述青春期的關鍵詞,竟然是“疏離、瘋狂、困惑、混亂、孤單、驚恐、放縱、失控、迷失、尋找與害怕”。曾經可歌可泣、如夢似幻的青春期,到了我們孩子那一代人,就變得如此不堪嗎?非也,只是我們的視點不同了。

由於生活環境的差異,不同年代的青年有不同的訴求,但萬變不離其宗,書中從腦科學角度進行分析,把青少年行為和思想歸納為:求新求變、重視對外社交、情緒高漲、創新探索等四方面。從文字看來,這些特點都是正面的,怎樣會形成師長們的負面印象呢?大概是因為“求新求變”可以很莽撞;“重視對外社交”則開始冷落父母;“情緒高漲”容易“瘋狂、放縱、失控”;“創新探索”的冒險,可致“困惑、混亂、迷失”。

哪個少年不輕狂?所謂“一念天堂,一念地獄”,只是師長們成熟了,慢慢忘了青澀的美好。如何讓孩子由地獄回到天堂?成年人除了換位思考,更重要的是正向引導,利用青少年特質作為發展的機遇,例如:容許因獨立自主而造成的小犯錯;啟動重大發展,感恩失敗經驗;容許發揮衝動,導向正面冒險等。青少年的確是“有毛有翼就能飛!”(雖然結果未必如意)——當懲罰和禁止失效,如何飛?飛哪兒?有何風險?如何避險?如何療傷?如何傷後展翅才是我們作為導航者應給予的指引。

文章刊於澳門日報:http://www.macaodaily.com/html/2022-08/26/content_1617472.htm

孩子的“冷暴力”

你有遇過冷暴力嗎?無論是家庭關係或人際關係,冷暴力常猝不及防的出現,有時讓人一頭霧水。

【摘自:〈讓人摸不着頭緒,卻又受盡折磨的冷暴力〉,莎拉媽媽,《親子天下》,二○二二年四月八日】

“冷暴力”一般是指強者給弱者的冷漠、無視,進而讓對方感到痛苦無助的“懲處”方式。然而,你萬萬想不到,在進行研究訪談的過程中,很多青少年的家長都有被孩子“冷暴力”的感受——也不知做錯了什麼,孩子無緣無故不發一言,當我“透明”的樣子!於是家長急了,要不還以暴力的行動或語言,要不就胡思亂想,不知所措。

“會不會是孩子此刻不想表達?”在急速成長的過程中,青少年要面對的問題很多,孩子不回應,也許是他們當下有其他焦慮。家長先不要對號入座,可以禮貌地表達自己的感受和需求:“你這樣子會讓媽媽覺得無助……等你情緒好了,我們再談吧!”

“會不會是孩子不懂得表達?”有時家長的語言太多太複雜,孩子不一定能夠招架。我們盡可能簡化語言,引導孩子“你明白我的問題嗎?”,或者嘗試猜度孩子的想法,去幫助他們表達感受。

“會不會是孩子害怕表達?”如果每次表達都不被接納,甚至受到斥責,你還會自找麻煩嗎?歸根結柢影響溝通意慾的還是親子關係,調整溝通模式也許才能根治問題。

“只是冷處理吧?”有朋友回答。——對呀!那只是“冷處理”,差異在於聆聽者自身的感受。“冷暴力”的目的是“懲處”,而“冷處理”可能只是處理問題的一種方法,家長可透過自我表達去緩解關係,如:“我覺得好難受!我希望你能注意。”一隻手掌拍不響的,放下敵對心理,才能從容面對別人的“冷處理”。

文章刊於澳門日報:http://www.macaodaily.com/html/2022-08/19/content_1615970.htm

致我帶刺的“小玫瑰”

認知神經學家及青少年腦專家布萊克莫,最近把青春期反映出的獨特挑戰稱為“完美風暴”。這一時期有幾個方面同時突然加劇,即“激素變化、神經變化、社會變化和生活壓力”。

    【摘自:〈一位心理學家父親的觀察 · 青少年時期的經歷如何影響性格〉,克里斯蒂安 · 賈勒特,熱知網,二○一八年七月九日】

每次提到帶刺的青少年,我便想起小王子的玫瑰——那帶着青澀傲氣,期待愛和被愛的集合體。“無仇不成父子”也許不是上世虧欠,而是彼此在乎。筆者認為,融化利刺的唯一方法是愛——非暴力溝通則教會我在不離不棄的同時,保持着安全距離:

其一,觀察而不評斷。青春期的孩子思想特別敏感,非常重視他人的評價。具體細緻的觀察和描述,讓我們放下當局者迷的主觀判斷,避免因不同立場而產生衝突。

其二,容許彼此表達感受和需求。無可否認,不同世代的生存環境和需求不一樣。放下“一代不如一代”的主觀判斷,我們有望架起溝通的橋樑。急切期望自身強大,但內心卻仍然脆弱的青少年特別需要父母同理——外界再多的支持和讚美,都不及在困難的時候有一句“我明白你”。

其三,請求而不強求。我最喜歡用的句型是“我擔心你……”、“我期望你……”,兒子聽了會笑着回應“不用擔心”、“我了解你的期望,不過……”。是的!有時候父母的請求不一定如願,情況如同孩子的請求也不一定能如願,對於重視平等和尊嚴的青少年,父母更需要給孩子選擇的自由。生活本來就是取捨和妥協的哲學——家長不能夠永遠為孩子遮風擋雨,只需要協助快將成年的他們分析利弊,學會自處。

文章刊於澳門日報:http://www.macaodaily.com/html/2022-08/12/content_1614493.htm

“長頸鹿語言”給我的啟示

那為什麼(非暴力溝通)稱為長頸鹿語言呢?這是因為,長頸鹿食用含羞草亞科為主的木本植物的樹葉很多都是帶刺的,但是長頸鹿會先用唾液去融化樹葉上的刺,然後再慢慢咀嚼,將帶刺兒的樹葉變成滋養自己身體的養分。

    【摘自:〈一起來學長頸鹿語言吧〉,琳林陪你慢成長,熱知網,二○二○年六月二十四日】

如果可以選擇,你會想觸碰帶刺的東西嗎?大概不會,因為容易被刺傷。然而長頸鹿卻喜歡迎難而上——先用唾液融化樹葉上的刺,然後再慢慢咀嚼成養分。為什麼牠選擇這樣做呢?大概是基於喜愛吧。

我學習非暴力溝通的“長頸鹿語言”也基於同一個原因——愛上有刺的孩子。期望透過包容的態度、充滿愛的語言,感化青春期帶刺的孩子。青春期的孩子為什麼會帶刺呢?並不是因為他們本性難以捉摸,或者是家庭教育不好,而是處於身心發展迅速,但心智尚未成熟的階段,他們的思緒會特別複雜,反抗的意慾也會特別強烈。如何可以融化帶刺的孩子呢?非暴力溝通教會我關懷他人:多觀察、不評論;包容多元價值,不樹立權威;不以強制和懲罰的方式操控別人等。

現實生活中,帶刺的人不只青春期的孩子,可能還有偏執的親友和工作夥伴。我們願意放下成見,用溫和的方式去接納帶刺的人,並互相同理,本身就是難得的愛的修為。近年有句潮語是:比我愛你更能體驗愛的狀態是“我忍你”!我有點不同意,認為比“我愛你”更能體現愛的是——我願意接納你的不同取向,且嘗試讓你去了解我,並尋求彼此共識。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願意放下不再牽掛的廣闊世界,以愛融化困難,換取彼此溝通的機會,才是“長頸鹿語言”給我最重要的啟示。

文章刊於澳門日報:http://www.macaodaily.com/html/2022-08/05/content_1613181.htm

“教育戲劇”給我的“教育”

你要明白,你是為興趣求學,但學生是被逼學習。所以教學情境的建構非常重要,教育戲劇在培養求知的快樂。

    【摘自:“表演藝術在中小學課程的應用:創新教學及跨域實踐”第十七期兒童戲劇教育教師培訓班;講者李其昌(筆錄);二○二二年七月十九日】

在澳門疫情失守,小城進入“相對靜止”的一周,我參加了為期五天的線上課程。戲劇理論硬知識一下子是記不住的,表演技藝沒有系統操練恐怕也學不成,最有價值的學習莫過於觀念的更新。

作為兒童文學作家,湯素蘭老師在《我的兒童文學閱讀與寫作》中給我最重要的提醒:“作品的境界反映了作家自己的人生覺悟,除了藝術的創造力,還要提升精神的創造力。”而教育戲劇文化給我的“精神創造力”,關鍵詞是“平等、快樂、創意”。有別於精英主義,教育戲劇重視觀眾的感受和需求,需要放下孤芳自賞的權威標準回歸創作,才能感受童真,體會到“為孩子創作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教育戲劇有別於戲劇教育,教育戲劇是用戲劇方法與戲劇元素,應用在教學或社會文化活動中,旨在學員參與,從戲劇體驗中領略知識的意蘊,從相互交流中發現可能性、創造力。過程中,我們需要包容和欣賞參與者的差異和獨特性,相信每個人都有能力感受戲劇活動的美好。李其昌老師在引文中的一段說話如雷貫耳,讓本為語文老師的我恍然大悟:孩子不是一隻知識的填鴨,培養求知的快樂尤其重要。

知易行難,五天密集課程給我們的養分不可能完全吸收,在完結的時候,我且記下李其昌老師的金句作為座右銘——由“坐中學”到“做中學”,我們就贏了!

文章刊於澳門日報:http://www.macaodaily.com/html/2022-07/29/content_1611807.htm

良好溝通是一場愛的修煉

發現每個宗教最後講的,都還是愛或大愛……我越來越相信,唯有愛才可能終結暴力。

    【摘自:〈馬歇爾盧森堡——非暴力語言的可能性〉,黃怡,獨立評論,二○一七年十一月四日】

管理學、心理學、語言學……溝通流派繁多。管理學,溝通旨在清晰表達自己、取悦他人,組織管理學家巴納德認為,“溝通是把一個組織中的成員聯繫在一起,以實現共同目標的手段”;語言學,溝通期望透過語音、句法、語義、語用等規則,有助信息共享、人際交流;心理學則普遍強調情緒管理和同理心。

筆者曾為語文老師,又長期從事文案公關工作,有鑽研溝通技能的需要,然而越是操練,越是不信任溝通技巧——一切皆套路也。人心叵測,堂而皇之的橋樑未必引領我們走向康莊大道。直到遇上《非暴力溝通》,與其說我愛上了書中所說的效能,不如說我愛上了作者盧森堡博士——一個願意放下身段去理解和包容異己的和平使者。

為了追隨其思想,我參加了“非暴力溝通”為期八天的培訓課程,再和志同道合的朋友完成連續十四周的線上讀書會。也許學藝未精,我目前未有成功經驗,總覺得僵化的語言在現實生活中顯得無味和無力,唯一改變的是自己——跟隨導師的思路,我心境平靜了,願意為別人放慢步伐。其實,非暴力溝通的架構不過是“表達自己,了解他人和關愛自己”,難的是如何平衡自己和別人的需求。現實並沒有水到渠成,甚至在避免衝突的同時,彼此越走越遠。我忽然明白,語言只是載體,如果沒有修得像盧森堡博士那善良的內心,再多的操練也無法承載愛。

文章刊於澳門日報:http://www.macaodaily.com/html/2022-07/22/content_1610743.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