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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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擁有清華大學、北京大學、英國牛津、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學位的博士級學霸,去年因失業改送外賣,堪稱最高學歷外送員。近來,他發佈影片,“勉勵”剛拿到成績單的大學入學考生,內容引起熱議。

    【摘自:〈中國博士學霸擁四名校學位送外賣〉,雅虎新聞,二○二五年六月二十七日】

“如果最後都是送外賣,你會想讀博嗎?”這對很多人是直指核心的靈魂拷問。多數人答案是否定的,我卻堅定答“讀”。這非矯情。我讀了兩個博士學位,非為職業需求;最近還想攻讀心理學碩士,笑稱“為退休生活做準備”。對我而言,學習過程本身即是美好,價值遠非成果大小可衡量。

此信念源於家庭文化。父母生於“文革”時期,皆錯失系統學習的機會。父親出身被打成“黑五類”的家庭,求學之路中斷,全憑一股韌勁自學成才;母親初中畢業本需承接外婆崗位,卻憑毅力考取獎學金繼續學業。於他們,能安心學習是生命中最奢侈的享樂,非枯燥任務。事實證明,學歷非成就標尺:父靠自學掌握新技術,成功創業;母為照料家庭成主婦。若問她“早知人生終點是回歸家庭,當初還會如此堅持求學嗎?”答案必是肯定——因受過教育、具獨立思考的主婦,其持家智慧層次必然不同。

同理,博士外賣員與未受高等教育者亦有本質差異。這差異不僅在知識,更在思維與解決問題的能力。若非深厚學識與開闊視野,他不會懂得透過網絡推廣個人品牌(IP)與人生哲學,將平凡經歷轉化為影響因子。在學歷日益“貶值”的年代,我們更應回歸本質,重審“求學”意義。若追求學歷僅為換取體面工作,而非追求更深刻的思想啟迪與人生覺悟,那耗盡心血得來的學位證書,說穿了,也不過是張紙罷了。

文章刊於澳門日報:https://www.macaodaily.com/html/2025-07/11/content_1844110.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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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崖下的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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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效的安慰方式:孩子,別難過啦。好啦!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啦。開心一點啦!下次再努力就行啦!你就是不夠用功才會這樣呀。

    可行的回應方式:這次你很努力,考試成績卻不理想,一定很難過吧!除了感到難過外,還有什麼感覺呢?會不會感到自責、懊惱,或者對自己失望呢?你會這麼難過,是因為你很重視自己的課業表現。畢竟,你是花了很多心思去準備的。

    【摘自:〈如何安撫考試挫敗的孩子〉,陳志恆諮商心理師專頁,二○二三年六月九日】

內地高考女孩僅得二百八十八分,家人卻在鏡頭前歡呼。她尷尬落淚的片段,表面是“不以成敗論英雄”的溫情劇,實質卻是一場漠視真實傷痛、博取眼球的真人騷。

父母無視失敗帶來的衝擊,無異於在孩子的傷口上歡呼。這如同孩子跌倒哭泣時,父母卻強調堅強,實則落井下石。

面對高考失利、升學無望,孩子需要的絕非一場強顏歡笑的表演,而是一個接納的擁抱。有智慧的父母懂得“接住”這份沉重:一次靜默的相擁、一句“我懂你的難受”,才是情感復原的起點。給予時間與空間釋放悲傷、憤怒與迷茫,允許他們在風暴中靜默自癒。

待情緒平伏,真正的支持才開始。父母應如舵手,與孩子共同審視現實:二百八十八分是終點,抑或轉折點?選擇復讀,還是探索職教新路?這需父母放下對成功的執念,共同評估資源,尋求可行路徑。

真愛在於教會跌倒者如何爬起,而非在懸崖邊鼓譟,更非將孩子的傷痛置於流量聚光燈下,逼迫演出快樂假象。教育的尊嚴,在於承認跌倒的痛楚,給予靜默的空間療傷,積蓄重新出發的勇氣——這份靜默的尊嚴,遠勝任何虛浮的“失敗歡呼”。

文章刊於澳門日報:https://www.macaodaily.com/html/2025-07/04/content_1842708.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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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韌的安全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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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安全型育兒並非一套嚴格的教條,而是一種父母與孩子共同成長的心態。當孩子在安全、被愛中茁壯,便能內化自信、韌性與幸福,為他們的人生奠定最堅實的基礎。

    【摘自:〈這種“新教養方式”被專家評為第一,教出更有韌性的孩子〉,王貞懿,《商周》,二○二五年五月二十六日】

全球局勢動盪、經濟前景不明、就業市場嚴峻,加上網絡安全隱患,青年身心問題日益嚴重。如何為升學孩子築起安全網,成為家長普遍的焦慮源頭。許多朋友選擇將孩子留在身邊,方便照料與未來依靠。我卻反其道而行,支持孩子遠行,歸期並非重點。如同羽翼未豐的鳥兒,不離開父母的庇護,永遠學不會真正的飛翔。

大兒子離家已兩年。升學之路並非坦途,甚至曾因學分問題停學半年。然而,就在他放下課本時,真正的學習才開始:規劃生活、投入社區志工服務、考取駕照、尋找住處。曾經在兩代長輩呵護下的孩子,蛻變成能獨立生活、照顧長者、安撫幼童的青年。這正是成長的本質——學習不限於書本知識,更在於生活經驗的累積。

當全球經濟低迷,無論身處何方,謀職皆非易事。懷抱“東亞成功學”標準的學子赴外求學後常感失落。其實在沒有“學業至上”的地方,鮮有人視學業不順為人生失敗。條條大路通羅馬,人生所求,不過安穩溫飽,放下過度的慾望,生命的道路反而豁然開朗。

“沒有什麼大不了的,進可攻,退可守!不喜歡就回家。”這是我家的安全網。孩子成年之際,父母所能編織的安全網,不在於限制與隔絕,而在於無條件的信任與接納。我們可以引導孩子辨識自身的情緒需求。如同書中所強調的:“生氣沒關係”、“我也曾有這種感受”,並讓孩子確信“我一直都在”。

文章刊於澳門日報:https://www.macaodaily.com/html/2025-06/27/content_1841309.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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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煙中的“父愛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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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娜,記住這些音符……活下去,把音樂留下。”

【摘自:電影《音樂家》】

哈薩克斯坦寒夜裡,冼星海顫抖的手按在琴鍵上,對異國養女卡麗婭留下最後的囑託。烽火撕裂了地理的血緣——他無法擁抱遠在中國的親生女兒妮娜,卻在流亡之地以音樂為紐帶,與孤女卡麗婭締結了超越種族的父女契約。

硝煙中的父愛自有其語言。當砲聲震碎窗櫺,冼星海捂住卡麗婭的耳朵輕語:“閉上眼睛,聽音樂……它會帶你去沒有戰爭的地方。”琴鍵成為父愛的延伸,他將對親生女兒的思念與歉疚,熔鑄成獻給卡麗婭的《搖籃曲》。當旋律響起時,鏡頭切換至延安窯洞——親生女兒妮娜正哼着同一曲調。音樂在此成為雙向救贖的密碼,既為戰火中的孩子築起精神防空洞,也讓缺席的父親以聲波穿透千里,擁抱無法觸碰的骨血。

這段異鄉的父女情緣本質是絕境中的相互拯救。冼星海流落異鄉、貧病交加,祖國淪陷的陰影幾乎吞噬了他。正是卡麗婭純真的依賴,喚醒他“被需要”的價值感。當他們彈《黃河大合唱》時,哈薩克女孩指着樂譜說:“這是爸爸的河。”童言無意間道破親情本質——血緣或可被戰火阻斷,但精神的認同能讓黃河在草原上奔流。

暮年的卡麗婭在白樺林中唱響《黃河》,音符穿過半世紀風煙,與遠在中國的冼妮娜守護父親手稿的身影疊印。這對“音符姐妹”證明:親情真正的砝碼從來不在血緣排他性,而在精神基因的傳遞。

戰火終會熄滅,樂譜可能泛黃,但在黑暗時代選擇以音符守護一個孩子的靈魂。冼星海留給世界的豈只旋律?那是廢墟之上,人性依然堅持“為父”的尊嚴證明,也是殘酷的戰爭中最美的旋律。

文章刊於澳門日報:https://www.macaodaily.com/html/2025-06/20/content_1839881.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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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奇妙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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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妙的東西”是什麼?每個人的答案應該都不一樣,一般人可能覺得是鑽石,狗狗覺得是肉骨頭,對山姆和大衛來說這過程的本身就是最珍貴奇妙的東西。假設他們真的挖到鑽石,那麼“奇妙的東西”也許就變質了。

    【摘自:“親子共讀《一直一直往下挖》”,三好咪的沙龍,二○二一年十月四日】

故事裡,山姆、大衛和狗在門前挖洞,立誓:“一定要挖到奇妙的東西才停手!”兩人挖到深處,竟與層層鑽石擦身而過。等到家裡的餅乾和牛奶用光,他們疲憊不堪地休息,唯有狗仍在執着地刨掘。突然,地面塌陷!他們和狗一起墜落,卻安然落在“家門前”鬆軟的土地上。二人感慨:“我們遇到的事,多麼奇妙啊!”

如果用成功學來評價,這故事無疑是悲劇:他們決策錯誤,與鑽石擦肩而過,缺乏堅持。然而,誰能預知前方是否有鑽石?誰能量化堅持的分寸?更重要的是,為什麼只有鑽石才配稱為“奇妙”?這讓我想到人生:我們赤裸裸而來,最終也帶不走任何名利財富,所追求的不過就是體驗“奇妙”本身吧,為何要為掘不到鑽石而難過呢?

學習也是如此:知識應該是滋養好奇心、解決生活困難的甘露。一旦將功利標準視為唯一的意義,錯失目標便成了挫折,當我們總是陷於痛苦,就難以品味學習本身的趣味。

兒子高中畢業時,我將這繪本送給他們,希望兄弟倆能帶着家人的祝福,輕盈地踏上求學之旅。我希望他們明白與目標失之交臂乃人生常態——得失無絕對,無論如何,總有親友守護相伴,累了有家可歸。請盡情享受旅途的奇趣,別被抵達終點的執念束縛。

“奇妙”並非懸在終點的鑽石光點,而是早已浸潤在每一粒微塵中、每一次擦肩而過的感嘆裡。奇妙也非命運的獎賞,而是在旅途中,把經驗化作遊玩的微光。

文章刊於澳門日報:https://www.macaodaily.com/html/2025-06/13/content_1838433.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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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哈佛演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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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哈佛大學中國畢業生(蔣雨融)在畢業演講裡呼籲在分裂的世界中尋求團結……有人表示被感動到落淚,但是也有人指出她的精英背景無法代表大多數中國學生。

    【摘自:〈哈佛大學中國畢業生蔣雨融演講〉,黃思琪,二○二五年六月三日】

蔣雨融的演講在語言節奏、表達技巧和內容構建上不算上乘。然而,當我在網上看到對她語音、內容、品格、家世和外貌的指責時,不禁思考:畢業演講的真正意義究竟是什麼?

畢業演講應是學生在知識殿堂中自由表達的一個機會。蔣雨融在台上分享她的感悟與呼籲,這聲音本質上是她個人的心靈窗口,展現了她對世界的理解與期盼。這或許能引起某些人的共鳴,但也可能無法觸及一些人的心靈,這正是聽與說之間的常態。在東亞地區,畢業生的致辭往往需經過嚴格的審查與修改,甚至有專人陪伴學生演練。作為演講教練,我常常擔任陪練角色,若認為學生的內容不理想,大可更換對象,而非要求學生照本宣科。讓學生發表忠於自我的演講,這是對人的基本尊重。演講的優劣不應成為惡意攻擊的理由。

可悲的是,現實的喧囂常常淹沒這份純粹。當講台置於國際政治的陰影之下,當一位年輕人的聲音被粗暴地推上“代表”的位置,內容便很容易被扭曲。

蔣雨融在演講中呼籲尋求團結,卻不幸成為網絡上攻擊的焦點,這正是她呼籲的最刺眼的現實映照。世界的分裂不僅存在於國與國之間,更深植於人心,悄然滋長於每一次對異見的輕蔑、對“非我族類”的標籤化否定,以及對個人尊嚴的漠視。

文章刊於澳門日報:https://www.macaodaily.com/html/2025-06/06/content_1836944.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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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暗角落的小香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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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香珠好比米粒大,香香的、圆圆的,捧在掌心,像童话中藏着花仙子的七彩明珠。许是颗粒太小了,一不小心就会从指缝溜走,而我幼小的心也随之弹跳起,眼珠子钉着小香珠的身影,在光暗不明的角落跳动……

 

这是我在澳门的童年── 一个在暗角神游的小女孩。为什么强调澳门?因为我是在广州出生的。记忆中,我的童年很漂泊,小时候随外婆四处迁移:去妈妈下乡教书的小学住一会儿,去各大亲友家又住一会儿,为了培养独立能力,又进过几年每周只能回家过周末的全托幼儿园。那一年,我刚上了一年级,拿到红领巾不久就离校了,没有收到老师和同学的祝福,也没留下一个好朋友的住址便随妈妈远行,挥手告别了我出生的城市。犹记得那个阴雨的清晨,妈妈一手抱住不到半岁的妹妹,一手拉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过关,我彷徨无助地追在后头,在关口与久别的爸爸重逢。我在澳门的第一个家位于闹市旧区,小巷子不美,却有个童话般让人响往的名字──“美丽街”。房子是爸爸和一位在香港工作的朋友合租的,在两室一厅的房子中,我家只能占一个房间。爸爸、妈妈和妹妹住一个房间,我和奶奶睡沙发,朋友长期空着的房间会上锁,但两房之间只隔一个相通的大衣柜──那是我神游的堡垒。我小小的身子钻进里面可以灵活爬行,爬着爬着,幽暗的通道会隐约透出金灿灿的光,像穿越皇宫的神秘隧道……我特别喜欢躲在大柜子的窄缝中冥想,冷眼看不同光影折射的万花筒,那时候我仿佛就是住在七彩明珠中的花仙子,在小小的天地中蓄势待发,等待着生命之花的绽放。

 

对于一个新移民家庭,生活寸步难行。由于人地生疏,加上妹妹刚出生,除了上菜市场,我们一家甚少出门。未上学前,我能通向真实世界的,就只有沙发上的一扇窗。窗外没有无限风光,正对着一幢空置的大屋,因为没人居住,建筑物显得破落,园子内的一小片竹林却是常绿,无论白天或是黑夜,叶子随风四起奏出宁静悠美的乐章。“当当当……”每天早上,窗外总会传来远地学校上课的钟声,我知道别的孩子都上学了,而我却在家学习,因为我那学霸型的教师妈妈,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套小学一年级的课本亲自执教,我囫囵吞枣地学着,不知怎的就顺利考上了澳门小学的二年级。学校生活没有想象中的美好,没有幼儿园门前的木棉树和小学的大操场,那是座古老大宅,绿色的墙壁有点灰暗,木制的楼梯不太平整,每个教室前头都挂着一方写着奇怪数字的小木牌。传说校园本是医院,某课室就是停尸间,洗手间有血掌印、后楼梯的黑房有女鬼……传说太可怕了,每到放学,同学们会争相逃离,没有人想被老师留下来补课的,因为空寂的校园阴森森的,听着不知何处、何人传来吱咯吱咯的木楼梯脚步声,会觉得背脊凉风阵阵,毛骨耸然。和这些传说一样可怕的,是同学们热情的邀约,漂亮的小玩偶、美丽的小花裙、时尚的明星杂志都是我不曾拥有和无法拥有的,除了因为家里没闲钱,更是因为伟大的妈妈是不允许我不务正业的,她会把钱小心地省着,给我买不同类型的童话书。因为行为和形态怪异,我在班上没几个朋友,却意外地结识到童话王子:

 

轻轻地,你托起掌心的小生命

安放于星空

所有的星星都是闪亮的,除了我

黯淡终究会成全最不平凡的火?

一路走来,我忘记金黄代表光芒

忘记从来只有苍白能诠释我

于是,我成为你笔尖下的小女孩,点起微弱的火柴

给我一盏太阳吧!

让垂死的晚宴成为我追逐的光明

像人鱼公主把自由许配给爱情

你用一生守护不可能的永恒

又把人间的善美嫁给了不婚

你相信:丑小鸭总有一天会变成天鹅

于是你和我一起变成了天鹅

走在国王的礼宾大道上

展示雪白──只有聪明人才能看到

 

──《天鹅的新衣》 给安徒生

 

这是我立志成为儿童文学作家时,写给王子的诗。每当落寞时,我都会记起他的话语:丑小鸭总有一天会变成天鹅。和安徒生一样,我们都曾经是个极度孤独和自卑的孩子,但我比他幸运,因为我可以踏着他的脚印。无助的时候,我会把感受写在纸上,摺成飞机飞向窗外那片神秘的竹林,并相信“我们的美好” ──只有聪明人才能看到。

 

因为语言不通,学校里很多“失语的新移民孩子”,同学们会嘲笑他们是“大陆妹”,而我是会讲广东话的,且总是觉得在广东话中“广州话“比“港府话”标准,但因为不知如何融入社群,我也失语了。我比较喜欢和不懂广东话的同学做朋友,因为我不擅交际,交流的唯一话题就是用有限的普通话告诉他们“老师在说什么”。相对于“漂亮的小玩偶、美丽的小花裙、时尚的明星杂志”,更让我羡慕的是漂亮女孩们手上那瓶七彩缤纷的小香珠,玻璃瓶有大有小,有心型的、有星型的、有树型的……小朋友拿在手里,就好像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星球。小息的时候,女孩们会打开玻璃瓶,小心翼翼地数着星球上的星星,偶尔不小心弄丢一颗,殷勤的男同学会帮着去找。假如有一颗正好滚到我脚边,我也会用手指头轻轻捏住,恭恭敬敬地归还,然后换回漂亮女孩们一句友善的“谢谢!”。“可以不归还吗?”我无限次幻想,会有一颗被遗忘的小香珠是不用归还的!机会终于来了,那一天我的眼珠子随小香珠的身影跳动,落在僻远的角落。“要不要帮忙拾起来?”我挣扎良久,一直到了放学人散之时,粉红色的小香珠仍在暗角闪亮,仿佛在向我招手。我跑到近处,弯下身去,用小手轻轻拈起它,隆重地放在掌心。这时,课室外竟闪过其主人的身影,她进门了,仿佛朝我缓缓走来。 “这……这……是你的吧!”我硬撑起手指,不情愿地把手上的小香珠挪出来。“是我的吗?”她不以为然地答。“送你吧!我多着呢。”说着,她送我一个温暖的微笑。从此,我就拥有一颗粉红色的小香珠,一个愿意给我送暖的好朋友,以及有能力在灰暗角落中闪亮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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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養孩子的感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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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合自己的事物、屬於自己獨一無二的價值、對自己的感覺、能讓自己喜歡上的事物……這些,全都沒有正確答案。能夠感受到這些無形的價值,並且有能力選擇沒有正確答案的事物,就是感受力。

    【摘自:《培養感受力:打造自我風格的日常練習》,作者:SHOWKO,木馬文化,二○二三年十一月】

書中描述了京都三百年陶坊的清晨:老師傅將手掌輕輕貼在陶泥上,如同母親撫摸嬰孩的額頭。他說,泥土會呼吸,若過於用力便會掐滅它的心跳,太過敷衍則無法捏出生命的弧度。這讓我想起孩子蹲在黑沙海灘的模樣——緊握的沙粒從指縫流走,攤開掌心卻能堆出城堡。感受力正如這般溫柔的力度,既不是標準答案的模具,也非放任自流的散漫,而是用五感編織的網,捕捉生活中閃爍的微光。

孩子小時候,我們常去松山跑步。跑步是次要的,他們享受的是大自然的心跳:樹葉飄落的姿態、松果滾動的節奏,兒子喜愛用指尖輕觸沾露的蒲公英,任冰涼的絨毛黏滿掌心。他們用整個身體丈量世界——樹皮的紋路如沉睡的巨龍鱗片,搬家的螞蟻隊伍如流動的星河。

在許多家庭中,學習樂器往往是為了考級,但我希望孩子能自由探索音樂的世界。我們報名了音樂啟蒙班,學習基本的樂理知識。起初,他們對打鼓感興趣,但不久後發現不太合適,於是試了鋼琴。最終,大兒子選了小提琴,小兒子則學了夏威夷小結他。重要的不是學會了哪些技藝,而是感受到音樂給生命的愉悅。

感受力不僅是對藝術的敏感,更是一種面對生活的智慧,將引導他們在未來勇敢探索未知,理解自我。真正的成長,正是讓孩子在成長中學會聆聽自己的內心,找到勇敢追尋生活的熱情。

文章刊於澳門日報:https://www.macaodaily.com/html/2025-05/30/content_1835392.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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