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拾趣

Share Button

對於一個新移民家庭,生活寸步難行。由於人地生疏,加上弟妹剛出生,除了上菜市場,我們一家甚少出門。

    【摘自:《小城M大調》,楊穎虹,作家出版社,二○一九年】

小香珠好比米粒大,香香的、圓圓的,捧在掌心,像童話中藏着花仙子的七彩明珠。許是顆粒太小了,一不小心就會從指縫中溜走,而我幼小的心也隨之彈起,一雙眼珠子緊盯着小小的香珠,在光暗不明的角落跳動……

這就是我在澳門的童年寫照——一個躲在角落神遊的小女孩。為什麼要強調澳門?因為我是在廣州出生的。記憶中,我的童年異常漂泊,隨外婆四處遷移:一會兒去媽媽下鄉教書的學校,一會兒又投靠親友,為培養獨立能力,又住過幾年寄宿制幼兒園。那一年,我剛上一年級,拿到紅領巾不久就離校了,沒有收到老師和同學的祝福,也沒留下一個好朋友的住址,便隨媽媽遠行,揮手告別了我出生的城市。清晨,媽媽一手抱住不到半歲的妹妹,一手拉着大包小包的行李過海關通道,我徬徨無助地追在後頭,在關口與久別的爸爸重逢。

我在澳門的第一個家位於鬧市舊區,小巷子不美,卻有個童話般美麗的名字——“美麗街”。住所是爸爸和一位在香港工作的朋友合租的,在兩室一廳的房子中,我家只佔一個房間。爸爸媽媽和妹妹住一個房間,我和奶奶睡沙發,爸爸朋友的房間則長期空着,雖然房間有上鎖,但兩房之間有個相通的大衣櫃,給我的好奇心留下一個大大的洞口,像穿越皇宮的神秘隧道,又像颱風季節的防空洞……

我特別喜歡躲在大櫃的窄縫中冥想,冷眼觀看不同光影折射的萬花筒。那時候,我仿如住在七彩明珠中的花仙子,在小小的天地中蓄勢待發,等待着生命之花的綻放。

文章刊於澳門日報:http://www.macaodaily.com/html/2024-11/08/content_1792716.htm

Share Button

父愛如山

Share Button

 沙白白的父親蒼老的面容,紅腫的眼睛是不會騙人的。不捨女兒,淚目,也許在女兒拍攝視頻之前,父女有曾抱在一起痛哭過。當時沙白白的父親說:你在我愛你,你不在我也愛你,永遠愛你。老人家又接着說:我們天上見!

    【摘自:〈沙白白父親回國〉,騰訊新聞,二○二四年十月】

從大學時期開始辯論安樂死,任教中學和大學辯論隊的期間又辯過無數次,三十年了,我對安樂死的思考也算透徹。但都沒有追蹤上海四十出頭網紅“沙白白事件”的感受那樣深刻和具體。

在微信視訊號追蹤沙白白約半年,印象中她是學霸、留學生、英語名師、時尚網紅,而“年輕、漂亮、自由、任性”,大概是她人生的關鍵詞。她二十歲時不幸罹患紅斑狼瘡症,因不願放下對外貌和生活質量的追求,不聽醫生指令養病和服藥,導致病情二十多年發了七次,最後因腎衰竭去瑞士尋求安樂死,並於線上發佈心路歷程,倒數至生命終結。整理過程沒有法理的考量,沒有被利用成為謀殺工具的憂慮,只有父女間生離死別的纏綿。也許纏綿不適合用於父女,但卻是他們告別期間的寫照,身患阿兹海默症中期的七十八歲“小爸爸”,在女兒甜蜜的囑咐下“好好活下去”。一個暮年喪女、體弱無依的老人,真的可以好好地活下去嗎?同為父母,我無法回答自己。

生命的確不在乎長短,也不為別人而活,只能說沙白白無悔一死,所謂生命勇士的讚歌又從何談起?相信她也不在乎。辯論經年,我打從心底裏支時“安樂死合法化”,只因憐惜病患之苦,但法理之外,要放下至親的感受,“為自己的安樂埋單”,並沒有理所當然。父愛如山,我更願意把這首讚歌留給有勇氣一直相伴、無條件包容和愛護女兒的老父親。

文章刊於澳門日報:http://www.macaodaily.com/html/2024-11/01/content_1791187.htm

Share Button

“榴槤忘返”大馬行

Share Button

對於計劃馬來西亞旅遊的旅客而言,品嘗當地的榴槤不僅是一次味蕾的冒險,也是深入了解這個國家獨特文化和飲食傳統的機會。

    【摘自:〈揭秘榴槤王國的五大秘密〉,馬來西亞旅遊專賣店編輯部,二○二四年二月二十九日】

貓山王、黑刺、土榴槤、老樹、奶油、蘇丹王……如果要用一個關鍵詞去概括馬來西亞文學採風之旅,那肯定就是“榴槤”。

嚴格來講,我不屬於“榴槤愛好者”,身邊卻有很多醉心此物的親友,每次榴槤大餐,我都淺嘗輒止。這次也不例外,本來只打算淺嘗幾口,怎知原來品種眾多,即使每款只吃一口,集合起來,大概也是我由出生到旅行前吃過的總和。味道好嗎?我還是比較喜歡味道輕薄的“金枕頭”吧,但馬來西亞榴槤風味卻令人沒齒難忘。物如其名,記憶中,“奶油”就像牛乳;土榴槤、老樹、蘇丹王則帶點苦澀和酒香;比喻為榴槤界“愛馬仕”的貓山王,果肉特別絲滑,果香分外回甘;比貓山王更為尊貴的是“黑刺”,由於種植環境要求高,產量低,屬稀有品種,有“樹上黃金”之稱。如果說,貓山王是榴槤界的“果王之王”,那麼“黑刺”肯定就是“王中之王”。雖然品種珍稀,但也不過是在澳門吃普通貨色的價錢,難怪身邊不少“榴槤愛好者”年年組團前來。

對生活缺少品味的我,吃什麼都如牛嚼牡丹,正是戴起黃金不像貴族。然而,我還是對馬來西亞的榴槤攤留下深刻印象:大大小小、佈局隨意的攤檔中,像小刺蝟玩具一樣的榴槤觸手可及,讓食客隨意品味觀賞。問檔主“哪個更好”,回覆永遠是“都好”!若真不夠好也可以免費更換——“開”到好為止,還會買大送小,把不好的全送顧客。單是這賓至如歸的購物體驗,已教人流連忘返。

文章刊於澳門日報:http://www.macaodaily.com/html/2024-10/25/content_1789746.htm

Share Button

平淡的餘溫

Share Button

就算她的狀態實在令人起疑,我也不會考慮帶她去看心理醫生,或是接受任何治療。雖然我可以對別人說“心理疾病不過是疾病中的一種,沒什麼大不了的”,但這種事當真發生在自己身上時,可就另當別論了。坦白講,我對莫名其妙的事一點耐性也沒有。

    【摘自:《素食者》,韓江,四川文藝出版社,二○二一年九月】

一個平凡人的故事,是我早年看《素食者》時的感受。雖然韓江已成為亞洲首個獲諾貝爾文學獎的女性作家,仍無改我當初的感受,文字簡單樸實,乾淨得像一杯白開水。

故事男女主角也是平平無奇的,男主之所以選女主為妻,並不是基於吸引,只是女主平凡到能容下同樣平凡的他。女主選他也是基於相同的原因?故事沒有交代,但從男主的描述,她確實是平實之人。屬性相同的他們本為天作之合,豈料命運弄人,妻子因一場噩夢成了“素食者”,且出現發呆、消瘦、失控、性冷感等反常狀態。丈夫沒有細究原因,只是一味訴說這改變給自己帶來的不便。娘家知道後,不單沒有責怪男主,反而與他站在同一陣線,表達了對女兒的不滿。

“不能照顧家庭和生兒育女是女性的原罪”,幾乎所有小說評論都提到這點,但更觸動我的,卻是引文中那“對心理病患者”的冷漠。面對妻子的無能,丈夫沒有出軌和離棄已經不錯,娘家對此表達感恩和抱歉,無異於對患者的冷漠。一如現實中,人們對異常人士的反感,我們總是一味斥責他們破壞秩序,甚至想方設法讓他們“正常”起來,為的不是有利康復,而是從自己的利益出發。

獎項年年有,大師級作品我也不是都能讀懂,但我喜歡韓江的平實,以及其作品下藏着的溫厚內心。

文章刊於澳門日報:http://www.macaodaily.com/html/2024-10/18/content_1788211.htm

Share Button

繪本的神奇功效

Share Button

圖像是最早的語言,從年幼的孩子到成人,只要是優質的繪本,光是閱讀圖像,往往就能發揮情緒療癒的功能。根據“書目療法”的研究,在閱讀故事的過程當中,閱讀者的內在會產生三階段的心裡現象:認同、淨化、領悟。透過這三個階段的心理運作歷程,閱讀者覺得被理解,開始能思考問題解決的路徑,而發展出情緒自我修復的能力。

    【摘自:〈療癒系繪本,陪自己與孩子面對社會傷痛〉,陳珮雯,《親子天下》,二○一八年十月二十二日】

“為什麼要創作繪本?”這是我作為文字作者,選擇創作繪本經常被問到的。毫無疑問,我不擅長影像,在學生時代,甚至沒有看過一本漫畫,而對繪本的熱愛,大概源自親子閱讀吧。繪本不同於文字書和漫畫,情節異常單薄,起初甚至讓我覺得無味,但也因為資訊含量不高,孩子讀出很多莫名其妙的點子來,例如:毛毛蟲怎會是七彩?這是精靈,看!他頭上還有叉燒包……就這樣,話匣子一下子打開了,思考和討論一發不可收拾。

後來,我去和自閉症、唐氏綜合症等人士做讀書會的時候,也發現相同的功效。他們對繪本的圖像異常好奇,總是能夠讀出不一樣的意象來。後來從事青少年研究,面對反應異常冷淡的、問什麼都“不知道”的受訪者,感覺尷尬,為了緩和氣氛,有一次我叫受訪少女上網去找張圖片,談談自己的心情,少女找了張斷了線的風箏,開始滔滔不絕地訴說自己沒有家的焦慮。

我創作繪本是因為發現以上神奇功效,繪本的療癒功能也許不單單在故事內容本身,而在於圖像給讀者更多自我啟發的空間,讓作品思想能夠和讀者自由互動,相互碰撞、啟發、療癒。

文章刊於澳門日報:http://www.macaodaily.com/html/2024-10/11/content_1786772.htm

Share Button

專注力的誤區

Share Button

每個人的注意力運作都不大一樣,即使對同一個人來說,在不同的情境下,可能也會有不同的運作。所以,你要想辦法搞清楚,自己的注意力在怎樣的組合下,會有最好的運作。

    【摘自:〈讀書難專心、分心是天性?〉,黃揚名,翻轉教育,二○二三年九月十一日】

世界著名當代攝影藝術家斯蒂芬 · 肖爾在中央美術學院舉行講座,因為發覺席中有學生經常“看手機”,留下一席話:“你們今天特意來聽這個講座,卻都不能夠集中注意力。那麼你怎麼能夠在意你平時吃的東西,或者太陽照在你皮膚上的那種感覺呢?”然後憤然離場。事件被廣泛報道,坊間一面倒地認同斯蒂芬 · 肖爾的指責。

作為教育工作者,筆者對此事卻有另一番解讀。首先,若然規定課堂不得看手機,學生自然不應違反規則,否則用手機不代表無禮,不排除有學生喜歡用手機記錄課堂重點。老師為何可以單憑肉眼便判斷學生玩手機?若老師對學生使用手機感到不適,大可給予善意提醒,而非在不問因由的情況下,無預警憤然離去。

一如引文所言,每個人的注意力運作都不大一樣,也就是說,不是所有人都要放下手上其他工作才能專心學習。筆者本身就很容易分神,需要一邊從事機械性的活動,像記筆記或者塗鴉,才能專注聽講,又或者播放音樂時才能夠專注思考。由此可見,斯蒂芬 · 肖爾對專注的詮釋並不準確。學術權威可以不擅辭令,我們也不能假設他具備教育者的組織能力和能耐,他憤然離場可以理解,但我們也應理解不同人有不同的學習模式,明白真正優秀的老師並不是控制學生聽課的狀態,而是用內容去提升學生的注意力和學習動機。

文章刊於澳門日報:http://www.macaodaily.com/html/2024-10/04/content_1785371.htm

Share Button

靈光一閃“三行詩”

Share Button

三行,是表現詩之題材的最細小但又最完整的單位;三行,是表現詩之題材的最穩定但又最具靈活性的單位;三行,是表現詩之題材的最凝練但又最具繁衍性的單位。

    【摘自:《中國三行詩理論與技巧》,徐英才,芝加哥學術出版社,二○二三年十月】

在文學發展的定位上,我不是一個詩人,但卻是個愛詩的人,我愛詩的語言簡練,更愛其無拘無束,意象萬千。遊走在“有限”和“無限”之間的奇妙感覺,又以“三行詩”的“靈光一閃”感覺最為極致。

“三行詩要不要限字數?”這是我最近參與三行詩比賽評審工作時的思考。學術上,有說三行詩以二十字為限,要不要寫在章程中不是重點,之所以規定三行,一定是有其用意的,一如引文中所提到:最細小又最完整;最凝練又最具繁衍性。硬把多行的字數堆在三行中,只能證明作者功力不足,肯定難逃評判法眼。“簡單、明快、字數少,寫個口號或古詩吧!”這樣的作品的確多,個人覺得,口號和古詩若是內容佳並無不可,但根據三行詩“最穩定但又最具靈活性”的特質,口號和古詩在形體上字數相同,結構千篇一律,便失之靈活性。

內容上,一首好詩要能做到感性、智性與神性相結合。感性即有充沛的個人情感,做到文字飽含溫度和氣息;若只有感性而沒有智性,即缺乏理性思維,沒有常識或對主題缺乏認知,文字再美也不屬佳品。所謂神性,就是渾然天成,像閃光的天份或是智慧的融會。作為評委,我們各自都有主觀審美和靈性追求,喜好也不盡相同,分歧是肯定有的,很難定論結果絕對最好。是故比賽的意義不在結果,而在過程,諸如動筆創作一刻的自我閃耀,以及巧遇知己時的惺惺相惜。

文章刊於澳門日報:http://www.macaodaily.com/html/2024-09/27/content_1783780.htm

Share Button

辯論的情商培養

Share Button

周鴻禕稱在大學裡什麼事情都值得嘗試,但不要去參加大學生辯論賽。辯論賽培養了很多“槓精”,以後工作了會發現,這種溝通方式是沒有辦法工作的。

    【摘自:〈周鴻禕不建議大學生參加辯論賽〉,濰坊日報,二○二四年九月三日】

商人周鴻禕近日為大學生演講,與大學生分享人生經驗時,談及“不建議大學生參加辯論賽”,因為辯論賽是證明對方是“傻子”、自己是聰明人的“零和遊戲”,學會給對方的觀點挑毛病、挑刺,然後用盡各種語言去羞辱和否定對方。參與辯論比賽三十年的筆者,對以上總結不敢苟同。其實辯論比賽不過就是“不認同”對方的觀點,“不認同”就會把對方當“傻子”?事實上在辯論比賽中講求風度和理據,基本上不可以有羞辱對方的言詞,周鴻禕的結論明顯是想當然的。

實際生活中,類似的誤解常有,例如:當我們看到一篇文章,會有自己的觀點和角度,但只要一說出口,就被誤會為“槓精”。其實意見不同是正常的,一隻手掌拍不響,一個人無論多麼熱愛辯論,沒有另一方反駁,就不可能交手。有趣的是,從未學過辯論的一方一旦無力對應,便可以狠狠地丟下一句:為什麼你們總愛辯論?我最討厭辯論!即使挑起這場辯論的人可能是他自己。

辯論培養的不單單是口才,而是思考方法,但批判性思維和獨立思考在現實中卻未必受歡迎,這時候,擁有止戈為武的能力是必須的。因此辯論比賽嚴格要求辯手在有限時間內發言,溝通講求同理,正反雙方立場可以隨時撤換的辯手,理論上也可以成為對方、理解對方。由此可見,大學生參加辯論比賽,其情商和包容能力會得到很大的提升。

文章刊於澳門日報:http://www.macaodaily.com/html/2024-09/20/content_1782252.htm

Share Butt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