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當疫症看客

孔乙己被打趣時,看客們哈哈一笑;夏瑜被殺時,看客們伸長了脖子;祥林嫂訴苦時,看客們厭煩了冷笑而去;阿Q被閒來無事的看客們按着磕頭打趣……

    看客們冷漠、麻木、愚鈍、歹毒、幸災樂禍。

    這世上如果有什麼比魯迅筆下的看客更讓人不寒而慄的,便是今日的看客。

    【摘自:〈成年人最大的悲哀,就是突然讀懂了魯迅〉,作者:趣史錄,國學文化,二○二○年二月七日】

疫症當前,人的力量顯得非常微小,所以我們更需要正能量的支撐。什麼是正能量呢?我覺得正能量不是要把自己變成超人,而是能夠做好壓力管理——“能做的動手,不能做的放手”。

危急存亡之秋,我不同意朋友說“真相比加油重要”。我不是認為真相不重要,長遠來說批判社會,反思改進很重要,但那都不是我們當下就能解決的問題。我無法想像一個消防員站在火場前,不打算去救火,而是研究政府的消防條例哪裏出錯?這家人的生活習慣如何不好?一個教師或社工不就眼前的問題學生對症下藥,而是在抱怨教育制度的失敗和學生家庭的失責;一個醫護人員有病人不去救助,而去考究什麼國籍的人值得救援。能做的不動手,不能做的不放手,只會一事無成。我認為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才可在自己可控的範圍內全力以赴。為此,我嘗試在據說受政府關注的討論區建言;又發動了兒童文學作者為停課不停學的孩子寫故事;並協助某教會送口罩給香港弱勢社群。也許力量微不足道,但如果人人都肯放下看客的心態,貢獻自己的力量,必能形成強大的助力。

正能量不是要求你做一個超人,而是縱然承認客觀環境和自身能力上的不足,仍然選擇善良:能做的動手,不能做的放手!

 

後記:

不得不承認,落筆寫這篇文章之時,我是有情緒的。對於一個辯論人,我和人家討論時很少有情緒,即使文章被引到討論區侮辱,也不會覺得怎樣,你喜歡叫我豬就豬,狗就狗,畜就畜,沒有所謂的,反正羊豬老師本來就是豬,做豬有什麼問題?起碼不傷天害理,且捨身為人。但這段日子我是挺有情緒,因為忽然發覺身邊很多貼著良知的高級知識份子很可怕,天天在發放「人禍比天災更可怕」,然後大條道理說「驅逐災民有理」,歌誦某割蓆工作成功出色,令自己的「國家」平安無事(我不是批評人家的政策,ok!保護自己人民也是有理,祝賀你們工作認真出色)可怕的是,這些「良知高級知識份子」同時會不停發文叫人「支持中國政府抗疫沒有用」、「正能量沒有用」呀!天呀⋯⋯這是多麼「高尚」的情操,一個聲稱公義的「國家」,一邊自保一邊還向人家災區人民潑冷水,我生氣地留下一句:請問現在中國人不支持中央抗疫,是靠哪個國家?請問中國要死多少平民,你才安心高興?請論證死多少人才能給這個民族帶來覺悟?在這些高級知識份子眼中,平民只是一個數字和說辭,從來都不是具血肉的生靈,我留下一堆問題和無限唏噓:厲害了,「充滿良知的民主國家」的高級知識份子,慶幸我不是!

再來是關於去公園和玩樂的爭論,我其實不介意你喜歡上街逛逛,太陽和新鮮空氣誰不渴求,我也不會強烈批判這種需求,選個安全人少的時段出外走走不為過,但無須大張旗鼓地以此作為政府要求復工的反抗手段吧。天有不測之風雲,當下做什麼決定都難兩全的,返工本就是應份的,又不是沒收人工,試問這段日子,誰上班沒有風險?別說醫護、消防搵命博,單是超市員工不就比你博企密封、密集、衛生情况差嗎?人家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人家的妻兒就不是妻兒?不行!既然賭場重開,公園也得重開!請問那是什麼邏輯:博彩從業員返工不去行公園精神分裂嗎?天天在網上呼籲大家上街攬炒,因為反正都可以開工了,星期二高士德滿街是人,茶餐廳幾乎都滿座,排古早味蛋糕店的人龍比買口罩還多⋯⋯我生氣至極,還被人罵我自覺留家發神經(因為都可以復工啦)。我開始覺得香港人返工做正事比澳門人上街遊玩安全,澳門現在至少有八萬人覺得自己應份停工有人工,還要天天出外找娛樂?澳門太少了,容不下那麼多喜歡吃喝玩樂行公園的人群的,你們還是回到金碧輝煌的娛樂場打座好了。只要少了這批人,我坐辦公室也覺得空氣清新。每天打開新聞,看到的死亡數字不只是一堆數字,全部人都是有名有姓的,當讀到一些「滅門慘劇」時,我覺得人間實在太不公平,有人有邊緣求生不果,有人卻在安逸中玩命,如果蒼天有眼,死的應是那些醉生夢死的人群。走吧!天堂有很多清新空氣在等你們。

好人一世平安,我們自我隔離的人的努力不會白費,因為做好防疫,不聚會耍樂就是自保,正因為身邊有太多玩命之人,我們更應該堅持到最後!無論災情如何,給社會正能量的我們都會問心無愧!澳門加油💪

上周專欄:http://www.macaodaily.com/html/2020-02/…/content_1415299.htm

正能量不是要求你做一個超人,而是縱然承認客觀環境和自身能力上的不足,仍然選擇善良:能做的動手,不能做的放手!

永州採風見聞一:盤王節的味道

盤王節是瑤族人民祭祀祖先盤瓠的重大節日,是傳承中華瑤族文化與瑤族禮儀的重要活動,定於每年農曆十月十六日舉行,是瑤族群眾暢敘民族團結、共話傳統友誼的盛大慶典活動。

【摘自:〈湖南江華歡慶瑤族盤王節〉,新華網,二○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

豔陽下、樂聲中,瑤族男女穿上特色的民族服裝,用吟唱、祭酒、舞蹈、上香等形式來祭祀先祖……

這便是聞名已久的盤王節。據聞兩廣、湖南一帶每年均有慶祝活動。筆者今年有幸參與澳門筆會的湖南採風團,得以親身見證。除觀賞湖南省江華瑤族自治縣二○一九瑤族盤王節開幕及瑤族民俗情景劇《客姑妹》首演,更參與了正日當天的祭禮,目睹慶典的盛大場面。

瑤族盤王節又名盤王還願,是瑤族人民紀念其始祖盤王的盛大節日,迄今已有一千七百多年歷史。根據湖南江華瑤族地區流傳的民間傳說《十月十六調盤王》:相傳古代有瑤胞乘船飄洋過海,途中遇上狂風大浪,船在海中飄了七七四十九天不能靠岸,眼看就要船毀人亡。這時,有人在船頭祈求始祖盤王保佑子孫平安,船馬上就靠岸了,眾人因而得救。這天正是農曆十月十六日——盤王的生日。於是,上岸民眾砍樹挖成木碓,把糯米蒸熟舂成糍粑,唱歌跳舞,歡慶新生。

和漢族很多敬拜聖人的節慶一樣,盤王節都是在感恩主人公的賜福,不同的是,盤王節還包含了種族自強和民族融和的色彩。典禮上,不同的致辭者均提到瑤族曾在歷史上遭受歧視。筆者以為,政府重視其節慶,既是一種文化保育,更是對瑤族人民的權益的尊重。

典禮過後,我在盛宴中吃到了盤王節的節慶食品糍粑,一種甜甜的、軟軟的、黏黏的記憶揮之不去,想起當天臉書上洗版的“烽火連天”,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本文刋於澳門日報http://www.macaodaily.com/html/2019-11/15/content_1395644.htm

 

 

論師德與言論自由

雖然州對公立教育的影響是有界限的,但教師在公立教育系統自由表達自己的意見和想法,受到憲法保護……法院在平衡教師的言論自由利益與學區利益的過程中,傾向於保護教師課堂外的言論自由。

【摘自:〈論美國公立中小學教師言論自由的保障〉,作者:皮蓮蓮(湘潭大學),中國知網,二○○九年】

在自媒體世代,人們都喜歡在社交媒體表達政見或釋放因政治事件所產生之壓力,教師也不例外。然而,因為背負育人責任,教師的言論特別容易觸犯不同政見者的不滿,致使其工作以外,作為公民的言論自由受到打壓,例如:某校家長因教師在其社交媒體中表達政見而投訴,某校校友因教師“涼薄仇恨言論”聯署舉報等。

人生於群體社會,言論自然不能完全自由,特別是當言論損害他人利益時,理應受法律制裁。然而,當中很多措辭卻存有灰色地帶,並出現多重標準,例如:把某族群比喻為黑幫或豬狗是理所當然的,但被指為昆蟲則具侮辱成份。因為昆蟲特別低下吧?又例如:大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的是同仇敵愾,但口癢癢說“咁叻,不如買支AK47去掃射”的,卻是煽動暴力。

當然,為人師表者,謹言慎行是應當的,師德肯定存有不少討論空間,教師言論被評價無可避免,公眾覺得不滿去投訴和聯署等同樣受法律保障,但學校和教育當局是否有權以專業失德去責難或處罰老師,則在於其規章是否有明確的指示,如果沒有,那代表教師工作時間以外,作為公民的言論自由應受尊重。師德固然重要,但在毫無準則的情況下,以學校名譽和教師形象去扼殺教師的公民權利則於理不合。

和孩子談社運兩篇──此水不同彼水

和孩子談社運(一)

父母可以分享自己的價值觀,但不需與孩子爭論政治立場,以身教展示給他們何謂尊重不同立場……你可以告訴他:“我哋好難一下子分到誰對誰錯,每個人價值觀不一樣,但我哋都需要互相尊重。所以我哋同他人討論時,要保持理性及獨立思考。”

    【摘自:〈社會紛亂間,如何跟孩子溝通?(青少年篇)〉,POPA CHANNEL,二○一九年六月十七日】

鄰埠正鬧得沸沸揚揚,電視和社交網站充斥大量暴力和謾罵的影片,澳門人耳濡目染,很難不受感染。所以即使冒着“旁觀者請閉口!”的指責,自命為教育工作者的我堅持就議題發聲,希望給社會帶來不同的聲音,並提醒眾人,關心時事從來不是只關心自己城市的事。大人可以透過了解不同媒體的信息自行判斷,但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卻需要師長的引導,決不能等到出現彼此重大分歧或是孩子以身犯險時,才把責任推給社會。

從心智發展的角度來說,年幼的孩子未必能了解複雜的社會議題,家長可以簡單地說明雙方的訴求,告訴孩子是非對錯需要通過長久的了解和思考去判斷,以鼓勵孩子持續關心時事。青少年開始有自己的是非觀念,家長可以引導他們說出想法,並以開明的態度表達和接受不同意見,避免相互指責,更不應以強硬手段禁制孩子。

而無論持什麼立場,師長都應給孩子一個重要的信念:改變社會從來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生活是一種爭取和妥協並存的藝術,實不應以兩敗俱傷為目的。一如部分人提BE WATER的概念——沒猜錯的話,此語出自《老子》“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水的力量在於其純淨、輕盈和持續不斷,推動社會變革的歷程也一樣。

http://www.macaodaily.com/html/2019-08/02/content_1371422.htm

和孩子談社運(二)──此水不同彼水

 Be water源自於香港已故武打明星李小龍,意思是武者不被形式所拘,要像水一樣流動,既柔軟又剛強;既能適應萬物,又能匯聚為強大的力量。……“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此句引自專欄作家曾志豪)。

    【奉行李小龍be water哲學,中央通訊社,二○一八年八月廿二日】

早陣子,本人在專欄引用香港中文大學講師蔡子強對潮語“Be water”的解釋——語出自老子“上善若水”的哲學觀,但有讀者閱後卻提醒我:其實香港人口中的Be water出自李小龍。

觀其狀態,老子和李小龍所指出的水的形態和特質類似,李小龍的Be water的靈感很可能源自老子,但筆者認為兩者核心精神有異。李小龍的Be water強調對立,無論拳腳如何柔性,目的均是克制別人,以取得勝利;但老子的上善若水則不然——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強調的卻是與人為善,而非相互對立。兩者的不同引申到社會的思考,則不禁讓我想起村上春樹的名句:“以卵擊石,在高大堅硬的牆和雞蛋之間,我永遠站在雞蛋那方。無論高牆是多麼正確,雞蛋是多麼地錯誤,我永遠站在雞蛋這邊。”毫無疑問,此話把人民和體制對立起來,因此,雞蛋面對高牆才會產生強烈的無力感,以致於除了絕望和對抗,沒有他路可選。

而上善若水的哲學觀則讓我看見另一種價值取向,那就是無論人的力量如何微小,也不應妄自菲薄,我們要像老子的水,不與人為敵,雖然水往下流,居處低下,但心意喜好沉靜,交往喜好仁人,言論喜好誠信,為政喜好安定,辦事喜好才能,行動喜好時運。當人放下敵對的意識,才能溝通和協商,達至互利共贏。

http://www.macaodaily.com/html/2019-08/23/content_1376346.htm

 

死水中的蛙鳴

這是一溝絕望的死水,清風吹不起半點漪淪。

……如果青蛙耐不住寂寞,又算死水叫出了歌聲。

這是一溝絕望的死水,這裡斷不是美的所在,

不如讓給醜惡來開墾,看他造出個什麼世界。

【摘自:〈死水〉,作者:聞一多,《聞一多詩集》,一九二五年】

每年六月,我家的那株茉莉就開始盛放,因去年習得扦插法,我成功把植株一分為二。大兒子說,今年不一樣了,因為家中有了兩株茉莉花,但小兒子堅持說,那是一樣的,因為兩株茉莉花枝葉的大小和形狀沒變,花的形態也一樣。

兄弟倆爭論的過程,讓我想起了三十年前,老師給我們朗讀的新詩《死水》。老師說,詩成於五四運動後六年,曾經是五四運動中堅份子的聞一多由美國歸來,目睹國家情狀,悲憤書此。讀到“如果青蛙耐不住寂寞,又算死水叫出了歌聲”,老師忽然問“那死水的蛙聲代表什麼?”有同學認為那是人民絕望的悲鳴,而我則覺得蛙是作者在死水中看到的生機。……老師沒有給出標準答案,他只告訴我們,當年他與同學也曾經為此爭論過。

世上很多的爭論都沒有結論,因為你站的位置不一樣,判斷的標準不一樣,所得的結論也就不一樣。重要的不是結論,而是客觀現象的呈現,哪怕每個人看到的景象都不一樣。兄弟倆不會忘記的是“媽媽喜歡在陽台種茉莉花的事實,並在當中得到了經驗”,而《死水》的蛙聲則告訴世人,“五四運動並未為當時的社會帶來起色”。

一百年過去了,三十年過去了,也許每一場成敗都無法給出一個標準答案,重要的是客觀事實的記錄。記憶是死水中的蛙聲,不管是悲鳴或是求生,都足以讓後人辨別是非、反思求進。

兒子的第一句新春賀辭

夢想是人生的主要驅動力,不分大小也無論高低,實踐過程與成功與否都不應該影響心中動力。

【摘自:〈追尋夢想     人生無齡〉,作者:陳亮恭,聯合報,二○一八年十二月九日】

談到新春賀辭,多數孩子第一時間想到的必然是“恭喜發財”,因為那可以得到他們最期待的回報:“利市來”。可是我家大少卻很奇特,他由有意識去祝賀別人開始的第一句賀辭是“我祝你夢想成真”,我好奇他這賀辭是從何而來,因為我並沒有教過他,以及他是如何理解如此艱深的語義。

“誰教你祝人家夢想成真?”

“沒有人告訴,我自己想出來的!”

“什麼是夢想成真?”

“夢想成真就是開心囉!”

“夢想成真就一定開心嗎?”

“是呀!做自己喜歡的事就開心!”

很難想像,一個未滿三歲的孩子就會思考夢想的意義,雖然我與今年十四歲的他重提舊事時,他笑說自己當時年少無知,胡言亂語。但是,他的童言卻給我展現了追夢的最大意義:夢想成真就是開心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夢想是沉重的,如果執着於成敗的結果,夢想也可以是輕盈的,如果你享受自由放飛的過程。對很多人來說,夢想遙不可及,但我家三姊弟卻都實現了。我的夢想是成為一個作家,妹妹的夢想是做一個演員,弟弟的夢想是繼承父業。在過程中,也許我們不一定符合別人眼中的成功標準,但我們勇於嘗試、願意堅持,喜歡工作、熱愛生活。一如澳門知名書畫家李得之先生創作的一幅名為夢想成真的年畫——一隻有翅膀的肥豬在天空快樂地飛翔。我把它放在辦公室最當眼的地方,藉此提醒自己,並在此與讀者共勉:

無論身體多笨重,永遠不要失去想飛的心,不要忘記飛翔的姿勢!

光的標本

 

一呼    一吸/如此遙遠/截開了我的肢體/隨日光飄散/化土    化泥/僅餘一行無字詩/默念……

    【摘自:《彳亍黑夜間》,〈雨和呼吸〉,作者:幽子,文聲出版社,二○一八年十一月】

我特別珍惜在網絡認識的文友,因為最初讓我們相交的不是身份,而是靈魂。

已經忘記和幽子在網上相識了多久,但記得我們正式見面是因為原創小說協會的朋友請我為《珍珠和沙》寫序,然後我用心地讀了書中的每一篇作品,並驚嘆於他的才情。我一直覺得,幽子應該是寫小說的,因為我喜歡他敘事的角度,然而Arthur Ng卻一直在寫詩。某天,我一如既往地在網上讀詩,並興之所至寫個留言,意想不到Arthur Ng竟然主動和我聊天,我們聊情感、聊生活、聊創作……忽然有一天,我發現Arthur Ng就是幽子,而且他告訴我他要出一本詩集……

“為什麼不寫小說?”

“也沒說不寫,只是此刻想寫詩。有太多情感想傾瀉出來!”

說罷,他給我詩集初稿,我在當中讀到了一個倔強的詩人在黑夜中來來回回。

“為什麼喜歡寫無題詩?這是我讀過最多無題的詩集呢。不可以給一個題嗎?”我笑他。他給我回了一句:腦洞太大,所以住了一個夜。

最後,他又重新整理了作品,再給我定稿。無題雖仍有,但彳亍於詩人預設的黑夜中,文字奇異地散發着似有若無的光。

“今夜的兩顆月亮/抱着紅玉回歸天空/從此沒收火把/不餘下一盞火種。”

我不是一個詩評家,無法在此完全解構和詮釋他的詩,但詩人鋪設的這段路,總算彳亍幾回。泥土沒有沾污那已經破舊的草鞋,而我竟在深陷的足印中留住了光。因為那獨特而青澀的靈魂在呼喚:

“每個人心中的/不完整的種子/蠢蠢欲動/尋找缺損的部分/渴求萌芽野火”

喜歡常辯辯

 

常辯辯不知道自己為何叫辯辯,只知道大家聽到了他的名字便發笑,因為大家會想起“便便”——不是常大便,就是常小便。辯辯對此也困擾了一陣,於是他回家問爸爸媽媽:“辯辯是甚麼意思?”爸爸說,辯辯就是喜歡思考,熱愛質疑;媽媽說辯辯就是能言善辯,口才和見識都好。每次談論到此,爸爸媽媽便爭持不下,像平日看新聞那樣說個不停。而爺爺總會笑說:“看!辯辯不就像你爸爸媽媽,有空就吵架!”

雖然爸爸媽媽和爺爺都有不同的說法,可是辯辯還是不明白甚麼是辯辯。由於筆劃多,每個辯字都有廿一劃,全名加起來共五十三劃,累死人了!讀幼稚園中班時,全班同學都完成了連線功課的時候,辯辯還沒有寫好自己的名字。

“反正左右都是辛,少寫一個也不礙事!”好朋友明明說。

“可在電子作業本中沒有這個字的選項呀——不如乾脆寫常言言算了!”辯辯把心一橫。

雖然辯辯已經騙過了電腦作業系統,卻逃不過老師的法眼。

“你為甚麼寫成常言言?”

“因為——我不喜歡常辯辯這名字。爺爺說辯辯就是吵架,我不喜歡吵架。”他不好意思告訴老師自己怕寫字。

“不會啦!辯辯不同於吵架。看!左右兩邊的辛是一樣大小的,那代表他們是在平等地對話。”

“甚麼叫平等地對話?”

“就是大家都可以聆聽對方,大家都可以表達自己。”

“不可以生氣嗎?”

“不是不可以,是不需要。因為辯只是想一起討論結果,就是不認同對方也不需要傷和氣!”

“但——辯字好難寫!”最後他唯有坦白告訴老師。

“是的,真正的辯也很難,有智慧的人才能做到啊!”

辯辯點頭稱是。五歲那一年,他終於理解了自己的名字,立志成為一個有智慧的人,告訴世人辯辯的意義。

 

文章摘自2018年12月25日的澳門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