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清茶的餘溫—看老舍《茶館》後感

記得前年峰寫過一篇書評關於村上春樹的"威士忌"(具體的書名我已經忘掉了),為了作弄他,我刻意在回應時與他唱"對台"──為什麼村上的語言會是威士忌而不是一杯平實的清茶?那種味道不是人人都品嚐得起……"事實上,在眾多當代作家中,我也挺欣賞村上的文字,每次看罷,那種餘溫都會縈迴好幾天,但我始終無法感受那種生活蘊味,當中的醇酒、名曲彷彿離我很遠。峰說"村上的作品是屬於我們八十年代成長的孩子……""我們"八十年代成長的孩子?我和峰年紀相約,怎麼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屬於"八十年代的"?看罷老舍的《茶館》,我才恍然找到答案──由高小至初中是我最醉心於閱讀的年代,而那時候看得最多的是五四年代的作品,但凡被稱為"名著"的,我都看了,雖然看了還是水過鴨背,但卻佔染了濃烈的五四氣息,同學們在看瓊瑤、岑海倫的歲月,我卻一股勁硬咽魯迅的雜文(實質也沒有看明白多少),由於言行土氣,思想古舊,不大討同學喜愛,最遺憾的是與男同學總是話不投機。所以,我的思想總是活在五四的文學中,還是脫不了國家憂患、文以載道的土氣追求。

事隔十多載,看過的早忘了,就是沒忘掉《茶館》的感覺.因為為每逢佳節,一家圍著吃飯,家父母又在桌前輪流扮演《茶館》的主角,大談國家興衰,個人辛酸,無論是親身經歷,或是耳聞目睹,都說得七情上面,很有《茶館》中的情調,只是《茶館》濃縮了舊中國在二十世紀上半葉的歷史變遷,而家父母說的是新中國成立後,文革前後的社會現象,在角色上,父飾演資本家臭老九之後,母則是貧下中農的安分孩子,雖然背景各異,他們還是各具戲份,各有各經歷奇異,各有各歷盡辛酸。忘不了《茶館》中"滿清苦,民國更苦……我們愛國家,誰來愛我們?"的心酸,但相比起來,還不及家父那一句來得苦澀"滿清苦,民國苦,還不及文革苦;受敵累,內戰累,還不及清算父母、互相告發、失去尊嚴累……愛國不等於要毀掉尊嚴,生命誠可貴,國家價更高,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父親一生人最大的願望就是"投奔自由",所以他不顧一切要逃到港澳,又不惜放棄辛苦經營的家業遠赴加國.回歸前的一年,我們舉家移民了,只有我一個人留澳工作,那一年,我領著學生參加慶祝活動,看著五星紅旗冉冉上升,我生平第一次感到生活的無奈和矛盾,"回歸了,澳門終於回家了!"但我的家卻因此而離散.不久後,我就以時間績分騙回一個"出入自如,象徵自由"的加國護照,從那天開始,我就覺得自己不配談什麼"愛國愛澳,憂國憂民"了.入籍儀式前的晚上,父親忽然說"我們明天舉手唱國歌時,可以唱中國國歌,反正他們聽不懂,哈哈!"父親一席話,讓我感受到一種愛的苦澀,這大概也是另一種形式的愛吧!

看罷《茶館》已經兩星期了,心裏還是留著那麼一點的餘溫,星期天更為此與北師大學成歸來的高材生爭辯了一個下午,當中的情懷一言難盡,只有在此透透悶氣,糊言亂語.

"威士忌"與"清茶"之間我還是會選擇後者,但豬非懂得品茶之人,如果可以,我倒願常喝"蜂蜜綠茶"!無論政權如何發展,社會怎樣變遷,有什麼比人人能活在如蜜的生活中來得重要!

 

一次活動的遐思—特別獻給又愛又恨的初二善孩子

教書生涯踏入第九年,沒有見過如今年初二善這樣活潑好動的孩子,上課時總是鬧哄哄的,下課的時候更是呼天搶地.和善如豬的老師,每天總要板著臉"殺雞警猴,課程進度拉牛上樹,吃力不討好.今天要帶他們去盧九花園為《蘇州園林》一課作實地考察,豬內心掙扎了好一陣子,生怕出什麼意外,又怕他們到處作惡,影響校譽,招惹麻煩,但為此失去了一個學習機會很是可惜,思前想後,還是決定帶隊出征,想不到初二善也有二十多名志願軍參與.豬把他們分成五組,先觀察後作答,想不到孩子們思維超活躍,目光也頗銳利,所發掘的都是歷屆之冠.

短短的一個小時,孩子們上了活潑生動的一課;而豬也上了活生生的一課—-深刻地領會到"沒有教不好的學生".幾年間,斷斷續續地看《論語》,對因材施教有了似是而非的認識,對孔子的循循善誘,與學生間細水長流的教學相長感到由衷折服,比照幾年前讀"課程設計"的深奧理論,近年的形形色色的觀課活動,不禁輕嘆一句"現代教育用心良苦".缺乏因材施教的時間和空間,再多的課程理論也不過空叫口號,再好的教學設計也只能是"精彩表演秀".讀國際學校的欣欣漢語拼音比我還強,因為他們每天都可以互相拼讀,寫作水平也進步神速,因為他們可以每天和同學分享一則小故事,每週給所有同學寫一句讚美的話,每個節日走出教室做一個延展活動.這難道因為他們有著頂尖的教師?最先進的設備和最優質的教學設計?非也,一切只因為他們班上只有十多人,當然也可能是他們要交全澳最貴的天文數字學費.而我們那五十多人的班每天向所有同學問一個問題的空間也沒有,面對同學們的不足只能來個"殺雞警猴",還談什麼因材施教?談什麼教學質量?

想著,想著,豬突然對初二善的孩子感到無限歉意.原諒老師每天只能板著臉鎮壓你們,因為老師沒有更多的空間可以滿足你們的需要和特性,即使你們多麼不願意被困在教室內,你們也只能在"規矩裏成方圓".在我們的教學模式內,學習是一條自己走的路,你今天訂立的方向將操控你明天所到達的目標,如果途中老師的話曾予你力量,將是羊豬最大的滿足!

特別獻給又愛又恨的初二善班孩子

愛上「冷感」的現代人

一連數天教了幾首秋天的詩詞,飽餐著杜甫「風急天高」的秋意;李清照「雁過也」的秋思;范仲淹「 碧雲天,黃葉地」的秋色…….幾天來,努力想像澳門的秋,沒有碧雲天,沒有黃葉地,沒有雁兒過,甚至連乍寒還暖的秋意也不見來,難怪我們的孩子很難描繪秋色,小學五年級的欣欣上週告訴我,老師要她寫一篇關於秋天的描寫文,她寫了滿眼的繁花綠草,老師的批語卻是「缺乏秋天的特色」,欣欣無奈地說「老師要我們觀察自然景物後動筆,但我家花園明明就是這樣子的,她卻說這不是秋天的特色!」

欣欣的無奈也是我們現代人的無奈,欣欣家的園甫有了人工的修飾,一年四季都是繁花綠草;現代人的生活有了科技的協助,一年四季都低於攝氏25度.孩子們總是一天到晚穿著毛衣叫熱,然後空調又是年年月月地照常開放,有些孩子喜歡說「關掉空調空氣就不流通」,殊不知空氣本來就會自然流動;某同學又說「我們交了學費,不用會吃虧的」,殊不知開空調污染環境,世界能源又面臨僅絕,將來子孫受罪又是誰吃的虧!課室內倒還人氣旺盛,寥寥幾人的教員室也是冷氣逼人來,豬的座位便是前一部空調,側一部空調,果真是風涼水冷.這天冷得忍無可忍,便跑到休息室看報紙,休息室仍是空調大開;跑到電腦室避避寒,電腦室卻又是雪上加霜,最後只能在操場一角透透氣,望著灰朦朦的一片天,看著那群嬉笑中的孩子,想著失去溫暖的將來,那種感覺比寒冬更冷。絕望中,我跑回長年如冬的電腦室,誓要寫完這篇控訴。

鄰埠香港去年被喻為冷凍之都,作為兄弟的澳門也不甘示弱.有一回,我向專做中央空調的父親投訴「都是你們空調業界不好,硬把溫暖的城市變成冷凍之都。」他無奈地道:「港澳的人喜歡冷感,氣溫低代表技術好。」無他!有供有求也,沒有喜歡冷感的現代人就沒有冷感的城市。

天賜人間四季變化,讓我們感受生命,我們卻寧願陶醉在繁花綠草的圖畫中,天賜港澳四季如春的好氣候,現代港澳人的生命卻只能在冷凍中存活,以求保鮮。

想起愛上「冷感」的現代人,豬心中又是一陣寒冷……

2006年11月13日,在長年如冬的教員電腦室裏忽發牢騷

雙十的悲哀

       最近指導學生寫信給孫中山,提到國父的遺訓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想到經歷了超過半世紀的磨難,中國人終究沒有走上了民主之路而感到心痛。看著那擁有相同血脈的台灣,一個我曾經以為是中華民族社會型態走在最前方的地方,每天紅紅綠綠、吵吵鬧鬧的畫面,看著那堆圍在電視機前看鬧劇的中國人,也許就像魯迅當年看到中國人被日軍槍殺一樣痛心。

        第一次聽到好友說要去台灣倒扁,並把之視為與六四齊名的神聖活動時感到很震驚,因為他一直被我視為最有政治智慧的人,這幾天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變冷血了?對這場政治活動竟然沒有一分感動?回想十多歲時,坐在電視機前流淚的熱血女孩哪去了?好些年,總會走到白色燭光前默哀的愛國情懷哪去了?

       請別誤會,我並不挺扁,在我心中,扁一直是個喜劇人物,政治笑話,我最討厭扁,討厭的程度與那前總統李某人、前日本首相小人一郎和美國薯仔等三大衰人齊名。世上有很多醜惡的人,唯獨內心醜惡又能影響千百萬人命運的人最可怕、最罪大惡極。為了這樣一個不知所謂的人,犧牲全台灣以至整個民族的利益與名譽,太不值得。

       如果我的孩子懂事,我絕不會帶他去嘉年華會倒扁,因為他要認識的不是紅與綠,而是黑與白。透過遊行表達訴求是必要的,但請告訴人民,在爭取公義的場合要保持莊重,大型抗爭超過三次也沒見效果則意味著方法行不通”,經過這一夜,繼續下去除了人民的鮮血不知道還可造就什麼?扁也許貪了很多,但目前他仍存在的負面影響一定不及那位置諸死地而後生,滿口仁義的施先生來得大。別論他好與壞,不是滿腔熱情的叫口號就能解決問題,風雨不改的人民確是”精誠所至”,我那思想先進,在文革中燒毀所有家財的母親何嘗不是滿腔熱血?歷史告訴我們熱情不是靈丹妙藥。即使是我這樣一個政治冷感的無知婦孺,也不想看見寶島四分五裂,將來還是去旅行的嘛,當然,在有生之年看見和平統一是我的心願。

        不知前哪一天才可達成國父的遺願?告別啦—雙十節!希望在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