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的根本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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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的根本問題是你到底想自己的孩子成為一個怎樣的人?

    【《不教孩子,祇說故事:創意故事教養絕招》,作者:張大光、李威龍,如何出版社有限公司出版,2010年11月】

“名校用金字塔形式製造尖子。”──要罵:被淘汰的孩子怎辦?

“名校降低標準有教無類。”──要罵:不想孩子出類拔萃,我要進名校麼?教不出比別人優秀的學生,你配稱名校麼?

“名校按學生能力分班。”──要罵:這不就是給學生分階層麼?

兒子就讀的“名校”要改革了,為了有教無類、減少學生淘汰率,又不讓學校教學水平落後,於是開始以能力分班:語文好的去語文班,數理好的去數理班,各科水平一般的去通識班……改革招來一衆學生、家長、校友熱議,部分人擔心學校整體水平下降,自降身價,而更多家長擔心:學生分班,不就分出高下嗎?如果孩子不能進入精英班,豈非不是精英?

當下所見,學校無論怎走均是順得哥情失嫂意,歸根究底,不是名校必定要製造精英,而是家長本身期望自己的孩子成為精英;不是學校本身製造階層,而是世界本來就分階層。所謂適者生存,能力不強的,今天在校不分階層,他朝到社會也會把你分出來的。問題祇是:甚麼叫強?必須進精英班才叫強嗎?甚麼叫有能?必須賺錢多,才叫有能?……這是誰告訴你的?對於成人,這是整個社會的固有價值賦予的;對於孩子,那是我們作為師長的給他們定論的。

筆者是認同分班制度的,因為那符合因材施教的原則。我敢保證,即使兒子將來要進任何一班均不會感到失望,我會盡自己所能告訴他們:天生我才必有用,祇要願意努力,就可以有自己的天地。其實,問題的癥結不在於制度,而在於人心:作為社會中的一員,你有為不同能力的人貼標籤嗎?作為家長,你會因孩子能力不同而羞愧嗎?如果沒有,那以上所有的問題均已經解決了。

平等與愛的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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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愛阿迪》

作者:維吉尼亞 · 芙藍明

出版社:和英出版社

出版日期:2001年10月

“媽媽,佢好醜樣、好可怕呀!”小孩害怕得躲起來。

“唔好意思呀!衰仔呀,你收聲啦!對唔住呀,細路仔咩都唔識!”媽媽不好意思地拉着自己的孩子離開。

以上場景在生活中屢見不鮮,年幼孩子面對不同面貌的人,諸如殘障人士、唐氏綜合症患者等,難免會大驚小怪。如何讓自家孩子接受別人之不同,懂得尊重他人,說個故事往往比單純說教效果更好。本書是筆者的至愛推介:

故事中的阿迪是個唐氏兒,其鄰居琪琪和阿強一直因其外表不同,把他視為怪物。面對嘲笑和冷眼,阿迪不僅沒有生氣,也從不自卑,他一次又一次努力地拉近琪琪和阿強的關係,顯示自己獨有的才能。阿迪樂觀、善良、勇敢的個性,最終打動了琪琪和阿強,彼此成為好友。故事的結尾特別發人心省:

他們跪下來伸手採睡蓮時,水中噗通一響,漾起了一圈圈的漣漪。

阿迪指着他們的倒影笑了起來,“你的樣子好好笑,琪琪!”

琪琪的倒影被水波弄得怪模怪樣,她用雙手遮住那張怪臉。

“琪琪,沒關係,”他說:“我還是會喜歡你。”

阿迪咧嘴一笑,把右手放在心的位置,說“這裡才重要。”

我和兒子第一次分享此故事,是因為早上在公園見到一個“侏儒先生”。當時他好奇地問我:“媽媽,那個小朋友幾歲了?他好奇怪呀!”這話正好被“侏儒先生”聽見了,他臉上閃過一絲難堪,我連忙說,那是叔叔呀,和叔叔說早晨吧,他跟着我說了一聲“叔叔早晨!”“侏儒先生”臉上立刻浮起了溫暖的笑容,回了他一句“早晨”。晚上,我翻出陳封在書櫃已久的繪本和孩子讀,他看的時候立刻就想起“侏儒先生”了。

我引導他思考看見“侏儒先生”的感覺,最初就如故事中的琪琪和阿強,覺得他長得好奇怪,但看多了就會習慣,而且外貌的美醜不是絕對的,情況就像當我們看到“自己的倒影被水波弄得怪模怪樣”的時候──樣子不同了,但人的內心不會改變,你仍然是你。在講故事的過程中,我和孩子分析了“有些人外貌與別不同”的原因,包括:先天長相、後天疾病、意外破相等,還特意找來一則意外燒傷的新聞,我問他“如果有天媽媽因意外變得好醜,你還會愛我嗎?”當年四歲的兒子學着阿迪的方式告訴我“媽媽是不會醜的”,他把右手放在心的位置,說“這裡才重要。”而這一段親子閱讀中的對話,也成了我們母子間的愛的諾言。

我特別喜歡這故事,除了因為以上美好的回憶,更多的是因為阿迪的人物個性。在很多人心中,唐氏兒一直是個弱者,他們只能單方面接受社會的施予,而故事中的阿迪卻以自己的言行,反過來教育了琪琪和阿強,甚至教育了所有的讀者──其實,人是否應被尊重,與其智力和樣貌無關,重要的是其表現出來的自信。此書讓我了解到,憐憫不是最大的尊重,接納和包容才是。所以,期後我又把這書推介給“澳門唐心兒協會”的家長和孩子們,期望他們學習阿迪的美善,學習包容世人的無知,自愛自強地活着。

最後,期望有機會讀着這繪本的父母,也學會欣賞不同外貌的人。如果,有天孩子說“那人好醜樣、好可怕”,請別急着向對方道歉,也不要罵你的孩子——微笑就是最大的接納,你可以蹲下身去,和那與別不同的朋友問好,想不定,他就會回你一個溫心的微笑呢。

迷路人語--給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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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那根空自擺盪的木棒,總是夢想可以湧起敲中碼頭的木柱①……

從小到大,我都是個喜歡迷路的人。小時候出行,我會問外婆:“我們去哪?”她總是指著遠方說,“去那邊!”我從她指的方向望去,用心推敲著天空的某一點,也許是山的後邊,或者雲的前邊。於是走著走著,卻發現山的後邊還有山,雲的前邊沒有地。最後,我就迷路了。

天空太虛無了!為此,我決定去看地。地圖裡有很多線,線與線縱橫交錯,看得我很迷惑,由不同深淺的咖啡色代表的陸地,沒有一點土地的味道。我喜歡真實的地,不管是泥濘的模糊,還是碎石的稜角分明。我最愛走議事亭前地那些由波浪圖案組成的黑白色碎石地面,低頭尋覓那些踏浪的足跡,一轉眼就遺失在轉角的路口。

我就是這樣,在人生的不同階段迷路了,不管是虛無的天,還是踏實的地,都找不著方向。也許,在海洋中擺盪,更適合我的個性,海上沒有所謂的路,隨波逐流就好了——一根木棒隨波濤起伏╱偶然湧起敲中碼頭的木柱╱然後又空自擺盪(也斯,〈送友人,和一本書〉)。問題是,木柱在哪呢?每想到此,我就不安,情況就好像,我面對自己名字的徬徨。明明是同一個字,同一個解釋,只是寫法略差一些,電腦系統卻無法讓兩字並存。工作以後,我去身份證明局把“頴”改成“穎”,最後,終於可在名片上寫下固定的名字,但我討厭派名片的儀式,我不明白,為甚麼人家珍藏我的名片,卻不是先認識我,再把我放在心上?那時候,我忽然想起木棒是不需要名字的。

我一直飄、一直飄……然而,在講台上,卻每天都要給孩子們一個努力的方向。每一個舞台,每一場競賽……都像是海上飄浮的木棒。問題是,木柱在哪?我們拿著地圖一樣複雜的理據,努力在迷失中丈量成功:有的在幸運中突圍,有的在失落中下沉……有一次,我和不同的人討論起“逃避外星人”的問題,“我一定會找不到方向!”對方聽著笑說:“我會向人群的相反方向跑,那麼外星人就找不到我了!”“然後呢?”我好奇。“然後,沒有然後了……那重要嗎?”這是我聽過最輕佻的答案,也是我最喜歡的。於是,我決定跟隨他,向人群的相反方向跑,我興奮地告訴他:“你就是我生命中要尋找的木柱。”但他又笑了:“甚麼是木柱?木柱有那麼重要嗎?”……我沉默,思緒一下子滑到海面,卻發現自己能夠在浪花中飛翔……我終於明白,鬆開抓住鐵欄的手,不會失去甚麼②……

從小到大,我都是個喜歡迷路的人。直到某一天,我愛上了迷路。

註:①和②引自本人舊作〈感謝相送〉。

鏏 而

名校的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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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太多的時候,我們安然地享受着生活帶給我們的秩序。日復一日……大家怎麼生活,我們也怎樣生活。……我們從來沒有跳出自己的經驗系統,重新質詢一下:我們還可以換個方式生活嗎? 

    【于丹《莊子心得》(三)──境界有大小,360doc.個人圖書館,2009年7月】

春天,是播種的季節。小城沒有種田,一衆“龍B家長”卻一如往年的父母,為自己的寶貝挑選優質的田地──幼稚園。什麼是良田?沒有人研究過,也許播種的人多了,就是好地。所謂“瘦田無人耕,耕開有人爭”,為讓自己肥美,田本身也想要好的種子。什麼種子叫好?沒有人研究過,也許良種就是好的,於是挑選的標準變成:哪些家庭人脈好?哪些家庭教育好?哪些家長素質好……那一天,我寫了一篇名為《中獎》的劇本公開演讀,內容大意是:考幼稚園猶如中獎,可遇不可求也,點評時觀衆卻說:“抽籤靠運氣,考幼稚園還要靠關係,比中獎更難。”然而,在實際生活中,很少家長認為這是個問題,因為他們誤以為成功根本是靠運氣、靠背景、靠人脈的。

當一所學校的名聲足以呼風喚雨,便衍生出氣焰來:有的名校先小人後君子,要求學生入學前簽定教育同意書;有的學校先君子後小人,表面上很有愛,一旦出現家校矛盾,卻出言不遜,一副“皇帝女唔休嫁”,貴客自理的態勢。某天,我在家長討論區指出問題,不但沒有得到認同,還被認為是抹黑,甚至招來該校家長反唇相譏,認為學校鐵腕有理。沒有人覺得學校高姿態是個問題,因為名校理所當然是靠高要求、硬標準、嚴校規去取得認同的。

“名校就是這樣子的啦!”人們普遍都這樣以為,卻從沒想過,名校的名氣是我們共同賦予的──有什麼家長,就有什麼學校。沒有任何名譽,可以凌駕學生的權益,我們需要更多敢於不平則鳴的學生、家長和教育工作者,才能造就出有承擔精神,願意放棄學力競賽、扶持弱勢學生、接受家長意見的名校品牌。

文:鏏而(原文刋於澳日”新園地”)

圖:www.jointpublishing.com

傳遞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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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不一樣的方式報道戰爭,不注重輸贏,只專注講述一般人、尤其是孩子的故事,講述他們被逼面對恐懼的困境……曾與後藤同到約旦採訪的攝影記者豐田直已呼籲國民:“千萬不要因為此事,煽動反伊斯蘭情緒,我相信這是後藤的心願。”

    【《主場報道:不要分享那段影片,分享健二工作的模樣吧》,2012年2月2日】

“傳出斬首片段,要求巨額贖金/置換人質;相互指罵,誓不向對方低頭;部分民衆質疑前往伊斯蘭國家戰地的日本人為國家添麻煩,湯川的父親和後藤母親先後在電視上向全國人民道歉……”一片喧鬧聲中,後藤的身影平靜地移動——照片中,穿着橙色衣裳,直立地下跪的他,輕輕地躺下了,頭部卻依然昂然地立在身上,在“打了格仔”的照片上,宛如掛着鮮紅色的面紗。不!那是旗幟,沒有英雄式的誓言,卻是那樣鮮活地傳遞着愛——“那些我去採訪報道的地方遭遇着巨大的困難,但即便在那裡,人們也每天生活着,那些人總有些話要說,有信息要傳達。如果我能幫助他們將信息傳遞給世界,那麼就可能促成某種解決方法。若真那樣,我也就可以說,我的工作是成功的了。”

後藤是成功的,他沒有選擇站在權力的一方,因為“他不注重輸贏”,他選擇站在人民的一方,為弱者發聲,成功地讓世人了解到戰爭;為營救戰地的朋友獻身,縱然有人稱湯川是“不值一救”的失敗者。即使最後身首異處,仍然不改丹心,透過記者朋友呼籲國人“千萬不要因為此事,煽動反伊斯蘭情緒”,相較之下,日本部分國人將救人分等分級,以及首相安培誓言“有仇必報”的選擇,展示了不同的道德層次和人生追求。

回歸本國,為了滿足自以為高潔的政治追求,以“人種、民族”造文章的人絡繹不絕。選擇“愛屋及烏”,走進黑暗去弘揚正道的,往往被視作“愚忠”;而“愛恨分明、明哲保身”始為正道,於是,“聰明人”為了展示“高人一等”,紛紛與國人和民族割蓆。如此世道中,又讓我想起了“不明智的後藤”和他的選擇——不注重輸贏,永遠站在“人”的一方,傳遞着愛而非仇恨。

一場美好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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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藝術不是一場“秀”,而是一場修行。它看上去或許並不那麼驚天動地,卻是踏實沉澱在每一天的創作中,是藝術家對自己良心誠實的交代。

    【摘自:《在生命的尾聲》,馬蒂斯,澎湃新聞,2014年10月29日】

新加坡“國寶級”歌手陳潔儀參加內地大型歌唱真人秀節目《我是歌手3》慘遭出局,有說評判不公的、有說大會作弊的、有說陳走音嚴重的,甚至有提升到政治“維穩”高度的,可謂罵聲載道。但當事人的官方微博卻心平如鏡,當中沒有一句怨言,只有平實的心路歷程:

“我是歌手,我來這裡並不是為了比賽,或為超越別人,而是為了體驗這個很特別的舞台,珍惜這次遇見的每一位朋友,我認識的、不認識的……衷心感謝!”

在訪問中,陳謙虛而大方地回應了走音的指控,“我非競技型歌手,也不具競技性,不怪任何人,透過節目能找到知音就很好……我尊重每位聆聽者的評價”。沒有諉過於人,也不自怨自艾,一如她平日的歌聲,不誇飾、不矯情,沉着而淡定。微博的左上角,還留着她的警句:真正的藝術不是一場“秀”,而是一場修行。

不少粉絲認為她當初“不參賽”更型,但作為國寶級“明星”的她,卻願意踏上一個陌生的舞台,與不同文化的歌手交流,讓來自當地的五百名觀衆去評價自己,是多麼可貴的一種堅持。這不禁又讓我憶起去年帶學生參加辯論比賽的情景:賽場上,經驗老到的優秀辯員竟然放棄了我方很重要的一個觀點,說着東拉西扯的辯辭,事後他給我的解釋是“一直看到評判搖頭,猜想他不會接受我們的角度”。於是他放棄大家奮戰半個月的成果,為了換取一次勝利的機會。大賽當前,失誤難免,我從不對隊員苛責,但這次我表示了失望:“評判的一票的確會給你短暫的榮譽,但並不能真正的證明你的實力,因為台下還有其他的觀衆,還有並肩作戰的隊友,還有不問成敗地支持你繼續成長的老師。”

回顧事件,陳最令人感動,不是歌聲,而是氣度——看上去或許並不那麼驚天動地,卻是踏實沉澱在每一天的創作中,是藝術家對自己良心誠實的交代。

故土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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濛濛的天空底下,這塊土地上披著不為人熟知的面紗,我們在此對話、歌唱、書寫一切似有若無的想像。在黃昏與黎明間擺盪,後山黏人的泥土,陪伴多少旅人回到故鄉。

【《沙城僕僕》,作者:台東大學華語文學系,2010年5月1日】

再次踏足馬來西亞精英大學的“第七屆亞洲精英辯論賽”的會場,場內雄辯滔滔之姿自是吸引,卻不及背後的情深故事打動我……“馬語是我們的國語,而英語是我們多數學校的學習用語,公立學校都不主張學習華語了,但我們仍然很想學好華語,所以,我們要辦華語辯論……”接受訪問的華文學會代表娓娓道來,沒有甚麼動人的措詞,卻表達了對故土的深情 。“有些東西,我們自己不保護,就永遠失去了!”……從沒有想過,此話可以出自一個土生土長的馬來西亞華人。

受訪者稱,的確已經有不少華人不懂得說華語了,但他們對華語還是抱樂觀的態度,因為相信華語文化是強大的,隨著中國的經濟和文化影響力增大,華語必定有一番作為 。“我們覺得,學習華語是前途光明!”——沒有埋怨,沒有氣餒,他們選擇了相信,相信一種文化的承傳可以由“我”做起。言談間,參與活動的義工又主動和我們講粵語,原來他們多數人都能說三種以上的方言呢。

“覺得哪個語言最美?”我問。“都美呀!語言都很有趣的,不是嗎?”義工反問我,這一問,我臉紅了——是的,所有文化都美的。生於斯,長於斯,每天都有機會學習母語的我們,卻總是對自己的文化充滿質疑,或是天天為“廣東話是否方言?哪種方言更值得保留?”而爭持。其實,每一種方言都有價值,這與政策和影響力無關,只要我們能夠拿出應有的包容,便能成就百花齊放的語言世界。

回歸本土,我們對粵方言的保育,到底是為了爭榮譽,還是真心的熱愛呢?這是我一直以來的思考。作為強勢文化的普通話,經濟成就了其發展優勢,自然應該拿出風度去包容方言的生存空間,而我們以方言為母語的,也應該以愛去承傳自己故土的文化,如同馬來西亞華文學會在狹縫中默默守護自己的母語一樣。

尋覓我所仰望的共同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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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像是一種人創造的對象,以某種方式崇拜……”因為崇尚理性,我在自己的閱讀長河中,並沒有特定的崇拜對象。在閱讀的習慣上,我是個不折不扣的俗人,喜歡也好,不喜歡也好,凡是被稱佳作,我都樂意慕名而讀。因為資質所限,我缺乏拋書包的能力,往往只能捕捉一些影像或留住一點氣息。

人生中,我第一個愛上的作家是安徒生,跟其他兒童文學家不一樣,安徒生的故事是以陰暗作為基調的,他特別愛寫悲劇,例如:身世可憐的醜小鴨、失落於愛情的人漁公主、以及帶出人性弱點的 “新衣國王”。儘管如此,安徒生卻不是黯淡的,故事中的光芒正來源於暗──光與暗是相對的,只有暗能把光明襯托得更亮。

承接童年的愛好,我一直都比較喜歡書寫社會陰暗面的作家,例如:魯迅和米蘭•昆德拉:

“令她反感的,遠不是世界的醜陋,而是這個世界所戴的漂亮面具。”(<生命中不能承受的輕>,米蘭•昆德拉)

我並沒有愛上完美,因為完美主義的追求只能化作虛無。站在兩位巨人的腳下,我能夠感覺到生命的偉大正源自它的卑微,如魯迅筆下的野草:

“根本不深,花葉不美……當生存時,還是將遭踐踏,將遭刪刈,直至於死亡而朽腐。但我坦然,欣然。我將大笑,我將歌唱。”(<野草題詞>,魯迅)。

兩個來自不同文化氛圍的作家,不知怎的,給我一種相似的感覺,不過我愛上米蘭的年紀,卻遠不如魯迅時的火熱。魯迅是我年少時唯一迷戀過的作家,為了追星,我會不惜囫圇吞棗,吞下那些生澀難懂的雜文,也會追訪他的愛情史,仿佛自己將會成為講台下愛慕他的幸運兒許小姐那樣,我甚至因為得悉魯迅只有一米五八的身高而失落過一陣子,但無論如何,他仍然給我留下神聖而高大的身影。走過少年輕狂的歲月,我才讀到米蘭•昆德拉,熱愛的程度便顯得溫和。

文壇上,對於以上兩位的讚美和批評都很多,特別是對魯迅的,多得讓人煩膩。最後,我乾脆就不看評論了,我喜歡自己眼中的他們:永遠的愛恨分明和充滿激情。

在基調上,米蘭和魯迅都是抗傳統、反體制的代表人,你很難想像,我還精神分裂地愛上了另一個時代巨人──千百年來被封建皇朝奉為神明的至聖先師孔子。我對孔子的熱愛,由讀<論語>開始,在書中,孔子是個可愛可親的老師。最難忘的一段師生逸事記於魯迅的《中國小說史略》:

孔子嘗游於山,使子路取水。逢虎于水所,與共戰,攬尾得之,內懷中;取水還。問孔子曰,“上士殺虎如之何?”子曰,“上士殺虎持虎頭。”又問曰,“中士殺虎如之何?”子曰,“中士殺虎持虎耳。”又問,“下士殺虎如之何?”子曰,“下士殺虎捉虎尾。”子路出尾棄之,因恚孔子曰,“夫子知水所有虎,使我取水,是欲死我。”乃懷石盤欲中孔子,又問“上士殺人如之何?”子曰,“上士殺人使筆端。”又問曰,“中士殺人如之何?”子曰,“中士殺人用舌端。”又問“下士殺人如之何?”子曰,“下士殺人懷石盤。”子路出而棄之,於是心服。

孔子是我在教育工作方面的啟蒙老師,在他的師生逸事中,讓我感受到教育事業的至誠和喜悅,儘管“君臣、父子”的階級觀念長期被批判。孔子是人,不是神,我不想為他的缺憾作任何掩飾,我覺得 “聖人皆有錯”的結論已經是最好的答案。無論如何,孔子對仁愛的堅持和中庸的處世態度時刻警醒著我,讓我儘管被辱為 “犬儒”的時候,仍然堅持平等理性的思考和包容仁愛的態度。

到目前為止,唯一讓我愛上的女性作家擁有一個很男性化的名字──龍應台。人到中年,當我還沒有飛到自己理想的高度,便要開始為 “新生命的理想”忙碌的年頭,我慶幸遇上了她──一個既具有女性柔情,又具有豪傑氣魄的女作家。

“幸福就是,生活中不必時時恐懼。幸福就是,尋常的人兒依舊。幸福就是,早上揮手說“再見”的人,晚上又平平常常地回來了,書包丟在同一個角落,臭球鞋塞在同一張椅下。”(<目送>,龍應台)

是龍應台讓我體會到一份專屬於家庭的細水長流的愛,也是她讓我了解到理想和家庭兼容的可能性。龍應台給我留下的生命啟迪是最接近生活的,這些年來,我一直踏著她的腳印前行,立志要像她那樣和孩子一起成長,我也希望自己可以仿傚她,和兒子一起讀完全套<三國演義>和各大名著……與其說我崇拜龍應台,不如說我羨慕她:羨慕她的才華、羨慕她的志氣,還有幸福的家庭,唯一讓我有所婉惜的,是她從政的路。如果可以選擇,我多麼希望龍應台永遠是書中慈愛善良的母親,那麼,她就不用誠懇地說“我愛死學運的學生,但我希望他們盡快回家”,也遭反對者辱罵……但這也是我愛她的原因,我忽然想起,所有讓我鍾愛的作家們都是能夠撐起天地的。龍應台用自己向世界證明了 “修行的路總是孤獨的,因為智慧必然來自孤獨”。

必須承認,我不是一個唯美主義的文學愛好者,我沒有眷戀美麗文字和意境,卻愛上了美麗的人格和思想。我鍾愛願意放下安逸的生活和完美的追求,走進黑暗中尋找光明的作家。我沒有統計過以上五人到底有多少共同點,但他們都選擇性地融合成一個統一的主體──那就是我,一個記憶系統有缺失的讀者。縱然在閱讀的歷程上,我經常遺失掉重要的細節,但卻找到了自己。

後記:

‪#‎近年來感覺最難動筆的一篇文章‬#
因為完美主義,以前我在校寫作文,多是無法完成的,而一篇參賽文章又要花”死去活來”的努力,為了不再自我折磨,我中學畢業後決定再不寫作了……任何事,去到為迎合世界,得到獎賞而做,註定是無法長久的.

自從開始辯論,我才訓練出”有前無後,打死罷就”的爛勁,因為日子有功,我寫稿能力也是比多數人強的,故有”發稿機器”的稱號,且成就了我今天的工作,自從開始明白”花時間不代表好”的道理,我寫作也就愉快多了,也不會再思考是否被認同,得成就這些事了,所以近年我寫作的風格變成”隨手寫”,”輕鬆寫”.

然而,在文壇偶像這個主題上,傷腦筋的不再是自己寫得好不好,而是應視誰為偶像,偶像的本身,未必需要最好,因為最愛和最好不是同一回事,但那至少要是你所仰望的人,而文壇偶像,某程度也透視著一個寫作人的理想和追求,我想了半個月,因為無法落實寫誰,有過放棄的念頭,最後還是鼓足勇氣交了,我想,文章不見得很好,但有一點是肯定的:它不是一篇行貨,它是經過長久的深思熟慮才寫成的.而選擇文壇偶像的嚴謹性,一如我對寫作的忠誠:勇於試煉且反覆思量.

當中的好幾位,我其實經常提的,如:安徒生,魯迅.米蘭昆德拉,龍應台,比較少提的會是孔子,很多人問我為什麼喜歡那個談孔子的徵文比賽?那是因為我想走近聖人多一點點呀.不敢說自己真的懂得很多,但至少我願意去懂,然後再批判.一如魯迅,多少年來,儒家思想不停被政治利用,無論是撐還是反,都帶著從政者的用心,為求目的,不擇手段地抹黑和踐踏自己的傳統文化,和為了鞏固政權,不擇手段去演繹儒家思想的政客一樣可恥,因為我熱愛儒家,掛著民主鬥士的朋友會叫我”犬儒”,其實犬儒是另一個學派,其追求和儒家入世觀是截然不同的,當你對一種文化從不理解,也從不打算理解,那不求甚解的激情,會比”犬儒”更高貴嗎?犬本是人類摯友,而不學無術者,恐怕是”犬也不如”.

最後,送上文章結語:必須承認,我不是一個唯美主義的文學愛好者,我沒有眷戀美麗文字和意境,卻愛上了美麗的人格和思想。我鍾愛願意放下安逸的生活和完美的追求,走進黑暗中尋找光明的作家。我沒有統計過以上五人到底有多少共同點,但他們都選擇性地融合成一個統一的主體──那就是我,一個記憶系統有缺失的讀者。縱然在閱讀的歷程上,我經常遺失掉重要的細節,但卻找到了自己。